在距离宁波不远的一条小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的路上泥泞不堪,路边的树被风吹的发出怕人的呜呜声。
南方虽然不像北方那么秋冬分明,但天也是有些凉意了,再碰上这样下雨天,很少有人出门,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但并不是没有人走在这个远离官道偏僻的地方,走来的还是一群人,有二十几人,个个都穿了挡风雨的蓑衣,蓑衣下都掩盖着腰刀或者短刃匕首。
虽然走在泥泞的路上,但个个步履矫捷,脚上劲道,一看个个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有十几个人走在前面,还有十来个人在后面,中间是两辆马车,一辆就是平常出行的骖辕马车,上面盖着一个能挡风雨也可以遮阳的油布,马车两边的窗孔用布遮的严严实实的,似乎怕让人看到裏面坐着的人的样子。
而后面的一辆车却奇怪的很,用铁皮打造的车身扣在车架上,车身上没有什么窗孔,只一个小门,用铜锁锁住。
本来马车在几匹健硕的马的拉牵下会比人徒步要快的多,但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上走起来就有些困难,那些人还要时不时的帮忙推一下。
这伙人一定是着急赶路,不然不会在这个天气出门,还要卖力的赶着马车。
众人正在不顾道路困阻匆忙往前走,忽然发现小路的中间站着两个人,这二人也是一身蓑衣,竹篾编的帽子低垂,挡住了整个脸,看不清模样。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见有人拦路,抽出腰刀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喝道:"什么人敢挡大爷们的路,不知死活,快快闪躲。"那两个人站着并不挪步,后面又赶上来三个手裏握刀的汉子,比前两个客气些,抱拳道:"两位朋友不知是什么来路,敢在这截住我们的车驾,你们也是有胆子。
但少不欺多,我们这么多人,二位若是要打劫怕是选错地方了。赶快让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只听一个男声道:"我也知道你们都是这江南一带有名的豪杰好汉,现在却奴颜婢膝为官府效命,真是可嘆。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我也不愿伤了你们,把两辆马车和车裏的人留在这,你们走你们的路,大家两不相干。
"那走在前面的两人怒道:"别和他们废话,这两个人不知死活,也不看看拦截的是谁的车驾,剁了他们扔在这路边草丛裏就是了。
"忽听另一个拦路人道:"好大的口气,又好霸道,做了官府的走狗就是不一样,说话也不知轻重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余氏兄弟,浙东双煞,前段时间还是天道教海蛟堂的堂主,现在竟成了官府的鹰犬,帮助官府捕杀天道教徒,祸害教众,还毫无愧疚,在这大言不惭,逞凶极恶,不要脸的很。"竟是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那二人听了脸色发青道:"你是什么人?"那女子把斗篷摘了,露出俊俏清雅的脸,正是朱馥。
这二人认识朱馥,一个道:"公主?"另一个却道:"什么公主,天道宗主跑的都没有影了,哪还有什么公主,我们现在谁给我们好处我们就替谁做事。
这个小妮子自投罗网,我们抓了她,马大人必有重赏。"二人举刀向朱馥砍来,只见旁边的那人手上一闪,突然多了一把剑,那剑快如闪电,动如灵蛇,只听余氏兄弟二人啊啊两声,拿刀的手双双被刺穿,两把刀掉在泥地裏,二人看着被刺穿的手腕,眼睛裏的恐惧多于疼痛,二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竟被人一招刺穿了手臂,二人似不敢相信,吓得连连后退。
后面那三人知道遇到了高手,只一扯把身上的蓑衣扔掉,三人同时出手,一手握住朴刀,另一只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三人不问朱馥,只管往这使剑的人身旁扑来。那人也摘了竹篾帽子,露出棱角分明俊朗的脸,正是沐禹。
这三个人一是有了防备,二是功夫应该比那余氏兄弟厉害,三人配合默契,分上中下三路向沐禹袭来,朱馥只管退到一边观战。
沐禹藏锋挥动,起手竟是用刀的招式,斜横着劈过去,这三个人也是不要命的打法,并不闪躲沐禹的剑势,只攻中路的那人挺刀来迎沐禹的剑,其他二人,一人刀往沐禹头顶削来,一人横卧匕首,往沐禹小腿只管戳来。
沐禹的藏锋抵住朴刀,头一偏躲过砍来的刀,剑身下沈往下削去,正削在攻下路的那人手上,那人疼的哇哇叫了两声,匕首掉在地上。
幸好藏锋剑身未开刃,否则他手指都会被削掉。中间这人见了,撤刀又挺身捅来,沐禹藏锋上扬,比他的刀身长,正戳在他的腋窝,那人被戳,手臂酸麻,刀也脱了手。
那负责攻上路的一刀砍空,吸取教训,不再斜劈,又当头竖着劈来。
沐禹脚步移动,移形换影,离了原地,脚未沾地,又一脚踩住那攻下路的人的朴刀,飞起另一脚把他踢倒路旁的草丛裏。
那攻上路的两刀都砍空,心裏恼怒,刀胡乱戳砍而来,沐禹又变剑招。
那攻上路的汉子虽狂舞的刀招似密不通风,但沐禹的剑身还是见缝插针,剑尖挑在他手腕上,手筋被挑断,刀也握不住了,赶紧去捂断了手筋的手。
那个从草丛爬出来的人,喊了声"大哥",会同另一个人就要往前扑来和沐禹拼命,只听那个被挑断手筋的老大大吼一声道:"住手。"
二人立即停下,跑过来查看大哥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手上用不上劲,沐禹也是手下留情,否则整个手臂就废了。
那老大忍者痛道:"咱们不是人家的对手,人家让着咱们呢,要不咱兄弟三人的命都没了。
咱们闽北拼命三虎,虽然喜欢和人家拼命,但也不是没羞没臊的人,既然输了,我们也不蹚这浑水了。
"三人竟然转身往树林裏跑去了。原来这三个人是从闽北来浙江贩卖私盐的,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号称"拼命三虎",因不管是仇家还是素昧平生的人只要和他们杠上,上来就是拼命的打法。
所以很少有人敢惹他们,时间长了,他们自认为武功天下第一,曾夸口说谁要赢了他们,从此不在江湖走动。今天碰到沐禹,三人算是栽了,但这三人最讲信用,所以打算回闽北了。
本来他们也不愿为官府做事,但有人找到他们说如果帮忙压点东西到京城,以后浙江通闽北的私盐买卖就全部归他们,而且还要给他们一笔酬金,三人才答应下来。
这既然败了,又知道是官府的事,三人干脆撤走。余氏兄弟见走了闽北三虎,连忙跑到马车旁报信,马车裏的人心裏惊讶,忽然窜出,见是沐禹和朱馥,既恼怒又惊讶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走这条路的?"沐禹道:"马空北你恶贯满盈,老天指引我们来这杀你。"马空北由惊惧变作一声冷笑道:"我这挑选的二十几号人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你们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先杀了你这个碍事的,那个姓朱的小娘们我可不舍得杀,我还没动过她呢。
"朱馥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还敢说些不要脸的话。"马空北恶狠狠的道:"给我杀了他们,每人赏黄金百两,银子千两。"
有十几个人纷纷掏出兵刃跃跃欲试,还有十来个人并未动弹。
沐禹道:"看来你找的人不太听你的。各位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是被这个马空北骗了才想往京城走一趟的,这个马空北阴险狡诈的很,他许诺给你们的好处不会给你们的,还可能害了你们的命。
而且你们也许不知道这铁笼车裏关的是谁,他是当今江湖上有名的甘凤池甘大侠,这个马空北想把甘大侠押到京城交给满清皇帝去领赏,你们难道就愿意帮他,而被江湖好汉耻笑吗?
"那后面站着的十几个人听了议论了几句,一个人道:"我们虽然与甘大侠从未谋过面,但也听闻过他的名声,我们也不愿为了点银子替官府卖命,或者如这位年轻人所言被人陷害了,连命都弄丢了,那更是被人耻笑。"
众人点头称是,竟一溜烟的往林子裏去了。马空北心裏暗叫一声不好,他脑子裏才转过来,是被李卫算计了。
原来李卫给他出点子招募一些江湖上的人秘密从小路押解甘凤池上京,而派一队兵勇大张旗鼓的押着假的甘凤池走官道,来个偷梁换柱,即使有人想截甘凤池,也让他们扑空。
马空北也怕带太多人目标太大,那些海寇真的从半路杀出来,自己恐怕抵挡不住。
于是同意李卫的计策,找人招了一些江湖亡命徒和可利用的人,而李卫也派来十几个人相助,那走的十几人都是李卫派来的,马空北才转过心思,知道上了李卫的当。
而且自己才出门,只走出宁波界,就被沐禹和朱馥知道,赶来救甘凤池,哪有那么快走漏了风声,一定有人捣鬼。只是他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本来马空北对李卫和施正坤也有所防范,只是他知道甘凤池不是一般的犯人,李卫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勾结外人来救他。
而且自己也有后手,他派了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尾随而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现身相救。
但他没想到的是李卫比他还狠,李卫已经打定主意要他的命,他再精明,也没想到李卫会借刀杀人。
马空北见只剩了十来个人,怕挡不住沐禹,只冷笑一声道:"原来我是中了李卫的圈套了,哪有什么海盗来劫人,要有也只是你们俩。
你们以为得计,但想不到我也有后手。姓沐的小子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我如雨的飞蝗箭簇。"
说完一声忽哨,果然从后面不远处跟出百十个黑衣人,都手握弓箭。
沐禹见了,却并不慌张,只是向那十来个人道":你们若想逃命还来得及,若想和这个狡诈小人一起送命,那就留在这。
"那十来个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是马空北收买的江湖败类,并不把沐禹的话当真。
而且马空北还埋伏了弓箭手,这次沐禹二人插翅难逃,他们更是不把沐禹放在眼裏。
其中一个道:"小子大言不惭,等会你被射成刺猬,我们还要抢着割了你的头去领赏呢。
"沐禹道:"你们既然执迷不悟,那也怪不得我了。"朱馥道:"这些都是江湖败类,杀烧抢掠,无恶不作,杀了他们也算为民除害了。
"沐禹和朱馥忽然纵身往路边的草丛跃去,那草丛裏有两个锅盖一样的铁盾牌,二人罩在头上。
忽听有人喊了声「放箭」。那些弓箭手忽然放箭,如飞蝗一样的箭簇不是奔向沐禹、朱馥二人,而是射向马空北他们。
马空北反应快,他见箭簇射来,吃惊之时也跃入车内,他车裏是经过设计的,裏面有钢板,他把钢板升起,在车裏扣上,似一个铁桶一般,他本来也想在必要的时候把这些他找来的江湖亡命徒都射杀了,自己可躲进车裏。
没想到提前派上用场了。那些人挥动手裏刀剑想挡住利箭,但箭如雨下纷纷射来,那些人一开始还能挡开。
但箭簇却连续不绝,有被射到脚腿,有被射穿肚肠的,有被刺穿胸膛的,一时嚎叫不断,只片刻功夫就没了声息,泥地裏躺着十来具尸体,身上都插着几支、十几支箭。
那些弓箭手见马空北手下人都被射倒,收了弓箭围上来,恐怕还有没死的,到近前查看。
沐禹和朱馥二人从草丛出来走到马空北车前道:"快滚出来吧。"马空北卸去钢板,一脚把马车门踢破,手裏握着铁枪走出来。
只见带着那些弓箭手领头的一人摘了蒙在脸上的黑布,正是施正坤。
施正坤看到马空北哼了一声道:"马空北,今天你是活不了了。"马空北神色扭曲,但仍想负隅顽抗,说道:"施正坤你好大的胆子,敢勾结外人给本将军下套,我想你这条狗东西还没这个胆量,一定是李卫那个混蛋出的主意,引我上钩。
你们胆敢杀本将军,就不怕皇上灭你们三族。敢欺瞒皇上,只为了帮助这个姓沐的小子救一个皇上要抓的江洋大盗,我实话与你说了,我已经把李卫的所作所为写密信报与鄂尔奇大人知晓了,他定会呈报皇上,你们敢杀我,皇上一定会追查,你们等着被灭三族吧。"
施正坤冷笑一声道:"谁说我们要杀你,是海寇救走了甘凤池,而且把你杀了,在这的人没有会走漏风声的。
况且我们李大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写的密折和向鄂尔奇告状的事我们大人都知道,他若惧怕鄂尔奇,他这个总督当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傍上鄂尔奇就能扳倒我们大人,那你真是想多了,而且愚蠢至极,死了也不冤了,因为你自作自受。
"沐禹道:"不要与他废话了,你们闪开,待我杀了这个狗贼。"那些人都散开围成一个圈,施正坤知道马空北诡计多端,恐怕跑了他,只把他们三人围在中间。
朱馥不等沐禹出手,抽出笛子咬牙切齿冲了上去。马空北知道今天自己是插翅难逃了,狞笑一声道:"老子活不成,也要拉个娘们陪老子。"铁枪一挺,也不躲闪朱馥当头砸来的笛子,铁枪只管往朱馥胸前戳来,朱馥见他用同归于尽的打法,竟吓得收了笛子往后退,马空北的铁枪紧追不舍,沐禹脚步移动,到了朱馥身边,藏锋举起往下一压,把那铁枪压住插进泥裏。
马空北长枪挑起带出一撮湿泥往沐禹脸上袭来,同时长枪跟着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