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大侠
南宫阙带着沐禹、朱馥和梅氏姐妹从醉仙楼走掉,到了僻静之处,往后张望已知无人追来,便停了脚步。
沐禹赶紧上前跪下行礼道:"徒儿给师父请安,师父怎么会来这裏?"南宫阙扶起沐禹,皱眉道:"我今天若不是及时赶到,你们脱身也难啊。你下山来三个月有余,毫无消息,我和烟儿都很担心你,我便下来一趟找寻你,不想打听到你陷入江湖纷争。
我知你江湖经验稀缺,难免落入别人陷阱,急忙赶来相救,正是来的巧碰到这个混蛋缪鹏远围捕你们。
"沐禹奇道:"原来那个什么天目使者名叫缪鹏远,师父与他相识吗?
"南宫阙微微一笑道:"我与他自然熟识,却比不上你父亲与他的关系。他是你父亲的师父缪天雷唯一的儿子,所以他是你父亲的师弟。
"沐禹惊问道:"他既与父亲有如此渊源,何必要这样对我?"南宫阙望了朱馥她们一眼道:"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不宜在此详叙,等有机会慢慢告诉你。
不知你这几位朋友是干什么的?"沐禹一拍脑门道:"见到您只顾说话,忘了介绍,这几位姑娘是……"朱馥早接口道:"前辈一定是南宫大侠了,早就听说过关于南宫大侠的很多江湖传闻,今天一见三生有幸,晚辈朱馥给前辈行礼了,这几位都是我的姐妹。"几个人都抱拳施礼。
南宫阙哈哈一笑道:"我已经二十多年未行走江湖,竟然还有人记得我,也是老夫的荣幸了。
几个小姑娘不知是怎么和禹儿相识,又是为什么与缪鹏远为敌?
据说他做了朝廷的鹰爪,无缘无故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要杀你们吧?
"朱馥道:"南宫大侠是前辈,更是江湖名宿,见识比我们多的很。
我们在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既姓朱,也不妨告诉您,我乃先朝烈皇帝之后,朱三太子正是我的祖父。
当年念一和尚以祖父朱三太子的名义振臂一呼,反清覆明,被康熙镇压屠杀,祖父本以隐姓埋名,久居乡下,过着恬淡安逸的生活,却不想无辜被牵连,惨遭灭族之祸。
家父死裏逃生,誓要报仇雪恨,创立天道教,联络各方反清义士,誓要灭清光覆汉家江山。
"南宫阙和沐禹听了都是吃惊不小,沐禹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却不想会是如此覆杂。
沐禹初出茅庐,哪裏知道满汉之争的激烈与残酷,但这些南宫阙可是晓得。
而且自己也是亲身经历过,听朱馥这么一说,慌忙上前行礼道:"原来你是前朝皇室后裔,恕南宫阙不知之罪。在下参见公主。
"说着弯腰行礼,朱馥赶紧道:"南宫大侠不必多礼,我们朱氏后人既做了亡国之人,已是寥落不堪,又何敢妄自尊大。
我今天和盘托出,一是仰慕南宫大侠之名已久,二是南宫大侠既为世外之人,不问世事,必定不会出卖我们。
"南宫阙爽朗一笑道:"看来公主只是仰慕我的名字,却不了解我。当年我也是不遗余力的投身反清覆明的斗争之中,我们南宫世家在云南世代为大明效忠,早在明朝开国之时,我们祖辈便帮助云南王沐英治理云南,历经明室二百多年,我们南宫世家虽然只是以江湖身份存在,却一直在为明朝廷效力。
待吴三桂占了云南,我们家族更是多次策动其反清,此贼却难成大事,反被康熙扫荡,枉费我们家族欲借其力恢覆明室江山的心机。
在下作为南宫后人,现在虽无雄心壮志了,却有幸碰到公主,我不敢说还会相助,但公主所虑的「出卖」二字实在辱没人了。"
朱馥听了,脸色通红,忙道:"请恕晚辈愚昧无知,不知前辈家族世代与我先朝的渊源,更不知前辈也曾是反清义士,得罪之处望前辈海涵。
"南宫阙微笑道:"公主言重了,老夫不敢怪罪公主。现在得知朱三太子后人欲举大事,也是兴奋不已,只是有心无力,不能再助一臂之力。
"朱馥却拿眼瞅向沐禹道:"可您也培养了个好徒弟,晚辈也不敢请前辈再出山,只是要能得到沐公子这样的英才俊杰相助,我们天道教自是如虎添翼,必能早日完成大业。
"沐禹刚要张嘴说话,只听南宫阙道:"禹儿空有一身武艺,只是与我在山上住久了,只怀仁慈之心,没有争斗之意,不适合在江湖上行走,更别说要做这么大的事了。
我这次下山来,料定禹儿必是陷入麻烦,一来为他解困,二来就是带他回去,公主还是另找高明吧。
"沐禹忽然插话道:"师父你不了解情况,现在我是非留下不可。我要救天门的人,而且父亲的下落我还至今未探得,还有很多事都不允许我一走了之。
我需要到京城走一趟。"南宫阙脸色阴沈,低声道:"你既想做个有情义的人,又要寻找乃父下落,更是为人子所必为,我若不许,岂不有失伦理之常。
我只担心你初涉江湖,被人算计,一个缪鹏远你们尚且难对付,那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龙潭虎穴,更有多少鹰犬爪牙,内廷高手你们可知道?
师父是担心啊。"沐禹道:"那我更要去,若父亲失踪和那个天目使者有关系,纵使龙潭虎穴我也要闯。
"朱馥也道:"京城也不是那么可怕,我们天道教的人在京城耳目众多,只要沐公子与我们一起,可确保安全,那天目使者也不会发现我们行踪,沐公子有我们相助也可窥测天目使者的阴谋,或可救人。"
南宫阙听了朱馥的话,沈吟不语,过了一会向沐禹说道:"你要进京城虽然有危机,但为了找寻星齐兄,我一定支持。
只是我想此时不是时候,我想你现在和我回一趟隐剑山庄,我有事要交代,然后你再回来与公主她们汇合去京城也不迟。
"沐禹道:"师父有什么要交代徒儿的在这说何妨?为什么非得回隐剑山庄,那万长老和袁伯伯被他们抓去,生死未卜,我若去的迟了,他们恐遭毒手。
"南宫阙道:"这些朝廷鹰犬必定早有算计,否则直接杀了他们岂不干凈,何必抓去?
我料他们性命必定无忧,你若现在去,可能正中他们圈套,不如先随我回去料理了隐剑山庄的事,我们把烟儿一同接下山,我陪你走一趟,也有个照应。
"说着向沐禹连递眼色,沐禹却不知南宫阙什么心思,正不知他为何执意要自己跟他回去。
旁边的朱馥是何等的冰雪聪明,她知道南宫阙一定有什么话要单独给沐禹说,不便外人在场。
于是说道:"沐公子只管跟南宫大侠回去,安顿停当回来不迟。我们姐妹几个先到京城打探消息,探得明白那时再伺机救人,也好有所准备。
"沐禹脸现感动之色道:"那有劳朱姑娘和几位姐姐了,在下不知如何感谢。"朱馥咯咯一笑道:"我们和沐公子相处时间不长,却已知沐公子为人,我们一起可以说更经历了生死患难,已把沐公子当最好的朋友,帮忙自是应当。
但这些也只是虚言,若有一天我天道教统一江山,家父天道宗主定鼎中原之时,望沐公子不吝出力相助。
"沐禹看了南宫阙一眼,见他脸上毫无表情,拱手道:"在下不谙世事,更不懂关乎江山社稷之事,但做为朋友,若有一天能用得着在下,不惜拼力……
"话没说完,南宫阙轻轻抬手把沐禹的手压下去道:"禹儿空有一身本事,却稚嫩的很,能为光覆大明江山出力自是荣幸万分,只是他还需磨练。
我只有这一个徒儿,又是我亲手把他抚养长大,我待他如亲生儿子,本不想让他涉足什么凶险之事。
但他现在已长大成人,而且很多事又和他父亲有关,看来他是时候出来经经风雨了。
但若有人像那个缪鹏远那样想害禹儿,我第一个不会答应,我手上这把剑还是锋利的很。"
朱馥早已听出他话裏话外之音,既是答应了让沐禹来助自己,又有威吓之言,怕朱馥有什么图谋欺害沐禹。
朱馥脸色微红,赶紧装作很自然的微笑道:"我已明白了前辈的意思,我们只能等沐公子回来再做计较。
"南宫阙立即拱手作揖道:"那我们先行告退了,后会有期。"说着拉上沐禹就走。
沐禹却不敢违拗,只回头连声喊到:"等我去京城,我们在哪会面?"朱馥马上说道:"可去西直门镇西镖局找李思浞打探我们消息。"沐禹回头连看了几眼朱馥,朱馥也一直註视着他不动。
待沐禹走的远了,朱馥忽然嘆了口气,梅氏五姐妹中那梅兰最是嘴快,说道:"公主的魂似被这个沐的小子勾走了。"那四个人听了抿嘴窃笑,朱馥脸色通红,佯怒道:"你们懂什么,我是在担心这个姓沐的一去不覆返,那宗主给我的任务就很难完成了,宗主若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看你们还能笑出来吗?
"那梅菊道:"我看沐公子有情有义,他定会回来设法救被抓去的天门的人,还要寻他父亲下落。
况且那南宫大侠也答应了让他回头来找我们。"朱馥皱了下眉头道:"沐公子似是被我们诱入彀中了。
可这个南宫阙是个老江湖,别看他已有二十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却老谋深算的很,他似乎对我们起了戒心。
他要带沐禹回去,并不是他那隐剑山庄真的有事,他是为了提醒沐禹要多提防人,包括我们。
"梅竹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朱馥道:"现在事情越来越覆杂,又有天目使者这个朝廷鹰犬出现,他的目标也是刀谱,更增加了我们盗刀谱的难度,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梅香道:"若姓沐的小子不回来找我们,那宗主交给我们的事怎么办?
"朱馥道:"只要我们得知袁震风和万寿山被关押在哪,就算他不来,我们也有办法让他来。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动身去京城。"
南宫阙带着沐禹只管往云峰山赶来,隐剑山庄就藏在云峰山裏。
这云峰山群峰环绕,连绵起伏,又峰高岭险,陡峭难行,罕有人至,但它所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北临直隶之地,可与京畿相通;
往南翻过群山,一马平川,可抵江北之地;
西有黄河绕过,水源充沛;东靠齐鲁肥沃之地,物资充盈;
此地可谓是俯瞰四方,雄踞中原的风水宝地。南宫阙选择这个地方名为隐居,但也暴露他不甘寂寞,时刻等待想要做些什么事的野心。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一个人要有足够的耐心和长远的想法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为什么甘愿在这云峰山呆二十年而不露面,在这二十年裏,他把自己的女儿和表兄沐星齐的儿子抚养长大。
难道他仅仅是因为厌倦了江湖争斗,只因表兄的托孤而要退隐山林吗?
亦或他在躲避什么人,还是心裏藏着更大的秘密,他又意图何为?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沐禹心裏有好多疑问想与南宫阙说,但一路之上只见南宫阙眉头紧锁,表情冷峻,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沐禹从未见他这样过,也不敢先开口说话。二人赶了一天的路,已是迫近云峰山,但天色渐晚,座下马匹也累了,于是二人找了间客栈打尖住下。
也许因为久在山上,乍一住店,南宫阙似乎莫名的紧张,进了店内他仔细环顾四周,观察每个店内的人,察觉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表情才稍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