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月回来时,屋裏很安静。
哥哥听见动静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牵起她的手,拉到了堂屋外。
“这是嫂嫂给你留的鸡蛋,快吃了,我刚才也被嫂嫂塞了一嘴。”林清风把手裏的鸡蛋递给林明月。
林明月吃了个饼子还是饿得不行,听到哥哥的话不似作假,她就接过鸡蛋猛塞进嘴裏,嚼吧嚼吧咽了,然后眼泪又下来了,“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或许当初嫂嫂改嫁就不会病成这样了……”
一向有主见的林清风,此时却默不作声。
错了吗?或许错了,可如果重来一次,他和妹妹还会这样留住她的。
“嫂嫂既然愿意留下,就说明心裏放不下我们。”
林清风朝妹妹哽咽的方向伸过去手,拍了拍她抽动的肩,“以后我们要听嫂嫂的话,对她更好。”
“知道了哥,你快去睡吧。”林明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吸吸鼻子,抹了把脸,“我夜裏要守着嫂嫂。”
“你先睡,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林清风不容置疑地决定,推着妹妹进屋。
罗敷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因为采摘一株珍奇的药材而坠下悬崖,坠落过程中有树枝挡了几下,她落地时没有立刻死去。
她躺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痛到已经感觉不到四肢了,因为眼睛充血,看天空颜色都是血红的。
她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她年老的爸妈,她刚订婚的男友,还有她的亲朋好友,太多太多人了,走马观花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救援队,看到了第一时间赶到的男友,他搂抱着自己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是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的爸妈,还有崩溃的好友。
黑白色的葬礼,遗照上是她穿婚纱静静微笑的照片,那是男友在她试穿婚纱时偷拍的。
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恋情,终结在这张遗照上。
在她的葬礼上,他却穿着那身新郎装,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就那样坚定不移地走向她。
罗敷心中一痛,呢喃了一声:“阿琛……”
他似有所觉,猛然回头,望向她的方位。
罗敷被那血红的眼眸一惊,醒了过来。
外面天已经大亮,她头脑昏昏沈沈,还没从梦裏缓过劲儿来,怔怔望着茅草房梁。
“嫂嫂……”耳边小心翼翼的轻唤,让罗敷回过神儿来。
林明月眼底青黑,明显是一夜没睡的守着她,“嫂嫂你感觉怎么样?”
“你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她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说什么。
林明月想问阿琛是谁,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她又不敢问,她怕问了嫂嫂就离开她和哥哥了。
“我替嫂嫂用热水擦了额头,嫂嫂晚上流了好多冷汗。”
林明月抓起罗敷的手握着,一脸的担忧,“嫂嫂你现在还难受吗?”
罗敷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没事……还有热水吗?我想喝点。”
“有的。”林明月连忙去竈屋端了热水,还有锅裏热着的吃食过来。
罗敷喝了一碗热水,因为昨天退热又进食了,今天身体状态明显好些了。
虽然还是烧着,但罗敷能起身了,必须找些清热药材熬药喝了,否则身体越拖越垮。
“小妹,嫂嫂已经醒了吗?”东屋裏听见动静的林清风摸了过来。
“哥,嫂嫂比昨天又好点了。”林明月去把哥哥牵过来。
她把盛着菜饼子和鸡蛋的竹编篮子递到罗敷面前,“嫂嫂你吃点东西吧?这俩鸡蛋都吃了,几张菜饼子也吃了。”
坐在床边的罗敷听得失笑,“我都吃了,你们吃什么?”
“我和哥哥昨天吃过了,不饿的。”林明月这次学聪明了,以防肚子不争气的再叫唤,她事先灌了一肚子水。
“你们一人一个鸡蛋,一张菜饼子。”罗敷从篮子裏拿出鸡蛋和菜饼子塞到俩小孩手裏,“我呢,吃两张菜饼子。”
“可这样吃,这两天就会吃光……”林明月觉得手裏的鸡蛋和菜饼子像只烫手山芋,她想丢回篮子裏放着,省着吃够吃好几天呢!
林清风也满脸不讚同,“嫂嫂,我和妹妹不饿的,你自己吃饱就行,不用管我们。”
罗敷听得心酸,安抚他们道:“就这样吃,放心,以后嫂嫂不会再让你们饿着了。”
“快吃,吃饱了才有体力跟嫂嫂进山。”
“嫂嫂你要进山?”林清风忧心忡忡,“深山多野兽毒虫出没,嫂嫂你身体还没好,最好不要去了。”
林明月也赶紧点头讚同哥哥,“是啊,嫂嫂,我平日裏捡野果子都是在山脚脚,可不敢进山。”
“前阵子村裏有个采药的进山就受了伤呢!现在脚还没好呢,说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嫂嫂你可不能去!”
“好好好,那就不进山走远了。”
见俩小只极力反对,罗敷只好先安抚,“总之,你们现在要吃饱,吃饱了才能跟嫂嫂出去找吃的。”
林明月咬了小小一口菜饼子,含糊道:“嫂嫂我半个菜饼子就能饱了,鸡蛋还是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