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宋昭歪了歪脑袋,开口最后给花雾插上了会心一击,“可以顺着这个小溪的流向倒着走,看看它的源头是哪裏。”
花雾抿抿唇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我现在就去看一下。”
“不用看了。”
李胜抱着胳膊也从裏面走了出来,“宋小姐说的没错。”
“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能因为宋小姐说的话刚好和你的心意所以你就故意歪曲事实。”
花雾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满地冲着李胜抱怨道,“我跟你讲这件事情你老不信,老说我是在瞎扯,可是我一个人说是在瞎扯,难不成一群人都说也是在瞎扯吗?”
李胜一脸嫌弃地撇过脸,“谁故意歪曲事实了,我曾经顺着这小溪往上走过,这源头就是那条湖。”
“也顺着这小溪往下走过,是通往京城外的一个村子的。”
“宋小姐,我们现在就走吧。”
刚刚还在作壁上观突然被cue到的宋昭有些迷茫地转过身,“啊?现在?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可以在这裏再待一阵吗?”
“是的,但是你的伤口等不及了。”
李胜面色有些凝重,“这裏的伤药不够,我们得出去找大夫,那个村子裏有一个赤脚医生,我们去他那裏。”
宋昭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原来刚刚她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果然是一种错觉吗?
唉,人生啊,你为何要如此艰难?
“不过先等我洗把脸,我现在实在是太困了。”
“好,我们两个等你。”李胜点了点头目送宋昭唔洗脸后转过身踹了一脚花雾,“还楞着干嘛呢?去收拾东西啊?”
“还有,把这座坟墓封死,能打开的机关都打开。我就不信了,那个费尽心机刺杀的人在这裏再折损一波人手之后还能继续追下去!”
“好!”
原本还想反驳一下的花雾瞧了李胜面上恶狠狠的表情后默默地从心转过身收拾东西去了。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走的时候也匆匆忙忙。
顺着这条小溪走的路刚开始有那夜明珠的照亮还算看得清脚下,路也不是很窄,三个人并排走那是绰绰有余。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走的路那是越来越狭窄,没有夜明珠的照亮拿火折子将就点上之后却因为这湿漉漉的空气没一会儿就灭了,李胜点了两三次之后便放弃了点火的想法,让两人贴着墻壁摸索着走。
初时倒需要摸着墻壁走,后来这路实在是太窄了三个人侧着身子往过走,别说摸墻壁了,就是连胳膊稍微抬一下都要侧过身子朝着小溪留的方向伸展。
“快到头了,不要怕。”
“叔,这裏也太黑了,而且你很久之前就说过这句话!”
“所以到底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头嘛!”
“安静!”
李胜下意识想瞪一下花雾,可是这黑漆漆地啥都看不清楚,瞪人什么的便成了无稽之谈。
“叔,我……”
“你不是喜欢讲故事嘛,既然嘴闲不住现在就讲一个让我听听,正好也解解闷。”
“不是,叔,你当我是说书人吗?我花雾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你到底说不说?”
“好好好,”花雾的背靠在墻壁上慢慢往前蹭着,“那个,叔,要不我们从这个小溪裏头走,这路也太窄了我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
“你可以试一下。”
“啊?”花雾有些惊讶李胜惊讶说出了你可以试一下这种话,“真的吗?真的可以从这小溪裏走吗?”
实在看(划掉),听不下去的宋昭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你可以先用感受一下这小溪裏的水。”
“这水有什么好感受的呀,我以前又不是没有用过这水……”
花雾一遍嘀咕着一遍蹲了下来将手放进了小溪裏打算晃两下之后将手收回来,但实际上他的手刚挨到水面之后他便像根弹簧一样直接弹了起来,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
“啊……”
“我的手,天呢,这水也太凉了吧!
这要是从水裏走,我怕不是要直接死在路上!”
委委屈屈地将手往自己的脖子上贴了一下让他稍微暖和了一下的花雾继续贴着墻走,抱怨的话那是一句也不说了。
但是他闭嘴了,不抱怨了,他叔却有意见了。
“你不是要讲故事吗?怎么不出声了?哑巴了?”
“讲讲讲。”花雾撇撇嘴,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海昏国的国主叫刘贺,他呢是一个……”
“你不是刚刚讲过了吗?”
走在两人中间的宋昭忍不住出声,“怎么还讲这个?”
“是,是吗?”
花雾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慌张,“那我重新换一个昂,话说这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刘贺的人,他呢,是海昏国的国主……”
宋昭:“……”
这是搁这做语文的同义句呢?
“你不会就只会讲这一个故事吧?”
“切~”
李胜嗤笑一声,“可不嘛,从小到大,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的讲,见谁都说,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叔你刚刚就是故意的,你……”
“故意的又怎样?小花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走在中间也夹在两个人中间的宋昭瞬间觉得这做人也是在是太难了,“既然你们两个没有故事可以说的话,那我讲一个故事吧。”
“你们知道大象吗?就是神童曹冲称象的那个大象?”
“我知道我知道!”
“李大哥你知道吗?”
李胜走在最前面,十分高冷的嗯了一声。
“那你们知道曹冲称象这个故事裏的大象为什么会那么乖呢?要知道这个大象它特别重,力气也很大,所以如果它要是反抗的话还容易便可以逃出那个时候人们做的牢笼,但是它没有,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啊?因为它傻?”
花雾瞬间接上了宋昭的话茬,李胜虽然默不作声,但是也在心裏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它不傻,它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叫惯性思维。”
“在大象它还是头小象,力气还小的时候,人们会用一根绳把它绑在一块木桩上,小象想挣开,但是它的力气太小了挣不开,等它尝试了许多次却依旧没有成功后便默认了自己挣脱不开这个绳子。”
“因为在它的心裏以为自己挣不开这个绳子,所以哪怕等它长大了,等它是一头大象了有力气了也不会再去尝试,后来即使有人直接用一根绳子绑住它但是没有往那个木桩上绑,它也不会发现,因为它从小的时候开始便只在那个范围内活动,最后就连多余一步的距离也不会去踏出了。”
花雾没有想到这个故事竟然是这样的,蹭着墻壁走差点摔上一跤。
“宋小姐,这个大象它也太笨了吧?”
“这绝对是因为它太笨了啊,怎么可能是因为什么什么思维。”
“惯性思维。”
“对,绝对不是因为惯性思维,绝对是因为这个大象它太笨了!”
花雾说着话,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对自己的说法很是讚同——虽然另外两个人都看不见她这一边说话一边点头的沙雕行为。
“不,就是因为惯性思维。”
宋昭微微扯了扯嘴角否认了花雾,“而且其实这个大象的事情不是个例。”
“还不是个例?”花雾惊讶出声,“还有谁这么蠢啊?”
“我们自己。”
“啊?”花雾一脸懵逼。
“什么?”默默听着两人说话不主动开口的李胜都忍不住出声。
“你们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我们自己。”
“是你,是他,是这大清朝万万人民,也是我自己。”
“啊……”
花雾微微张开了嘴巴,心裏一时间落的不行,“我,我也没有像这头大象一样这么蠢吧?”
“我说了,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惯性思维。”
宋昭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抓紧来之不易好说教的机会将造反的念头打进两个小弟的心裏,“打个比方吧,就比如我们现在都习惯了被统治,习惯了被这些所谓贵族子弟和皇上什么的当做屁民,所以也就从来想象不到有一天我们竟然也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不再受他们的屈辱,不再接受这什么三六九等的差别对待。”
“你想,我们每个人都是怎么出现的?都是母亲生出来的?虽然每个母亲的身份不一样,但是,除去这一长串的形容词,她归根到底不都是母亲吗?所以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平等的,这些身份的不同只是因为前人,因为他的祖上做出了不一样的事情才得到了不一样的对待,但他祖上做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花雾楞楞地往前走着,声音都有些飘忽了。
虽然他前面在讲故事的时候一口一个刘贺一点也不把这个贵族放在眼裏,但是实际上他的心裏是有那么一点点羡慕的。
他每次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是他是那个刘贺他要怎么做,但后来又把自己这个念头主动打消了,因为他心裏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不可能。
先前他同李胜开玩笑似的说自己是不是廉亲王的孩子时,他的心裏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理智也告诉他不要想多了,但是他记得很清楚,甚至是现在也很清楚他那个时候在心底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的。
“可是,宋小姐,他们都说……”
“他们?”
宋昭提高了声音,“他们是谁?他们说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你为什么要相信他们的话?”
“因为大家都信,而且自古以来……”
“看吧,这就是惯性思维。因为以前的人如何如何的,所以你就要如何,因为以前的人是怎么说的,所以你就要怎么说?”
“我,那个,我……”
花雾皱了皱鼻子,一时之间非常词穷,“宋小姐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没关系,你以后可不要忘了。”
宋昭嘴角扬起笑容继续道。“你刚刚讲到的那个故事发生在汉朝,但是汉朝到现在有几载?”
“汉武帝用了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才把现在孔夫子的地位抬了起来,但是在秦朝的时候呢?在更往前一点的春秋战国呢?”
“孔夫子周游列国的功绩在当时有苏秦大吗?”
“所以这历史它是变化的,我们也是。以前的人们茹毛饮血吃东西不烤不煮直接吃放到现在你敢吗?”
花雾想摇摇头不想一抬头却碰到了墻上顿时龇牙咧嘴好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不会那么吃啊,那得多恶心啊。”
“但在那个时候不会有人那么想的。”宋昭抿了抿嘴角,看着前方隐隐传来的亮光,心中明白今天这场谈话应该就要结束了,“再说,你可知道在原始社会,那可是女尊男卑的,所有的孩子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要真是重视古制,为什么那些人不提一下这件事情呢?”
“让这个社会恢覆到女尊男卑的世界,为什么,他们不敢提呢?”
“啊?”
“这这这……”
花雾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才华,“宋,宋小姐,你说的这件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但是那些人能不知道吗?但他们知道为什么不提?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才不会提这件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这天下的事情,都逃不过一个利字。”
“我宋昭承认,我之所以造反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更好的活着,为了像我这样的女子能够在这个世上骄傲的活着,为了像和我一样被压迫的人能够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说话,为了你,为了像你们这样完全可以凭着自己本事活下去却要处处受到他人压迫的你们。”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我们这双腿,这辈子,只跪苍天和祖宗,其他人,不配!”
“宋小姐……”
花雾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出口,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词穷。
“宋小姐。”李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走到尽头了。”
“到了,”宋昭清了一下嗓子,看着豁然开朗的前方,心中也跟着明朗了不少。“我们快走吧。”
“宋小姐。”
“嗯?”
已经走到前面的宋昭疑惑地转过身,却见李胜站在背光的地方,缓缓地慢慢地往下跪。
“李大哥你干什么啊?”宋昭一下子楞住了连忙上前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没让人跪下来,“不是,我刚说了只跪苍天和祖宗,你怎么就……”
这么急着打我脸呢?
为了打脸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
“李胜,见过明公。”
李胜没有理会宋昭的话,继续深深地鞠了一躬。
花雾楞了一下,而后也连忙跟上行礼,“花雾,也见过明公。”
宋昭鼻头一酸,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好好好,你们都起来。”
宋昭背过了身子拿手抹了一下这不争气的眼泪,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再多说些什么。
她先前像花孔雀一样给仲秋兄展示自己的实力,可是那个人却连签个保证书都磨磨唧唧极度不愿意,面前这两个人被自己三块金子便哄了过来因为自己的原因亡命天涯,如今只不过是她说了几句话便主动说拜见明公……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他喵的这么大呢?
贾仲秋你这没有良心的家伙!
不对,这人还很有可能就是雍正!
啊……这么一想的话,她怎么又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不自信呢?
“明公,我们出去之后就直接找那个大夫,让他给您看了之后就离开这裏。”
“好。”
宋昭用力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两人一脸郑重地承诺,“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重新杀回来!”
“对了,你们还是继续叫我宋小姐吧,也别用您,听着我还怪肉麻的。”
“好啊宋……”
花雾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胜啪地一声在头上扇了一巴掌,“既然认了明公,就要守规矩。”
“只有这样,才能赏罚分明,不会让后来的人心生轻慢。”
“明公,我们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的人却都是这样的,我们若是太独特了反而不妙,所以就暂时先委屈您了。”
呜呜呜……
这就是被自家谋士宠爱的感觉吗?
不不不,李大哥他是一个武功很高强的人啊!
我宋昭终于时来运转在非常倒霉地遇见一个疑似皇帝的人之后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己的诸葛亮了吗?
刘皇叔诚不欺我,这柳暗花明真的是又一村啊!
“好,李大哥……李胜。”
在李胜的眼神攻势下,花雾嘆了一口气将称呼换成了李胜,“李胜,你在前面带路。”
“好。”
“花雾,你跟着我走便好了。”
“唉,好。”
花雾弱弱地应了一声,抬脚小心翼翼地走在了宋昭后面。
宋昭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走的怯怯懦懦活像做贼一样的花雾,“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就算你们认了明公我也不会说一下子就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了,你不用害怕,以前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花雾眼睛亮亮的,用力点了一下头。
走在前面的李胜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条长长的承载着三个人梦想的小溪终于走完了它独自的旅程汇合到了这个村庄裏的小河流裏,三个人也披星戴月到达了这个村庄。
村子裏的人早就已经睡了,李胜拿着花雾递过来的一枚金子翻进了那个大夫的家裏,在武力和金子的双重压力下,大夫乖乖闭上了要叫人的嘴巴,起床带着花雾到了自己的药房替花雾再次重新包扎了伤口,重新上了药,开了一副汤药交给李胜交代他回去熬着让花雾喝用来加快恢覆速度。
“汤药?”宋昭皱了一下眉头,这人逃命着呢,哪有什么时间和那个闲心思去熬汤药啊?
“就没有什么更简单的方法吗?比如说什么药丸之类的,再或者是直接开一副汤药,不要这么多。”
“有啊。”
老大夫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其实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