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颤抖着手缓缓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胤禩的鼻子底下,好半天都没有感受到呼吸声,她脖子有些僵硬的转了过来看向李中,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
“御赐的毒酒效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李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可是,可是他怎么就,这么,这么突然的吗?他都不说一声,就自己直接倒了酒就喝了,他刚刚明明还在笑呀,为什么他会这样……啊……”
宋昭语无伦次,抬起手有些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是,他刚刚不是还在教我怎么色诱男人,他怎么下一秒就喝了毒酒呢?”
李中看着宋昭红红的眼睛,心下有一些奇怪,“钟离兄没有杀过人吗?”
“杀人当然是杀过了,但是他,他不一样呀,他可是……”
“钟离兄先前不是对我说过人人生而平等吗?怎么就不一样了?”
李中再次看了一眼感觉快要哭出来的宋昭,抿了一下嘴唇,而后轻轻地嘆了一口气,“是有些不习惯吧?不习惯刚刚还在跟你谈笑风生,甚至故意找你乐子的人,下一瞬却死了?”
宋昭目光涣散地点点头。
“但人总是要学会习惯的吧,这其实没什么的,他本来就要死了,临死前见了你一面,还将自己的想法都说给你了,死的也不算亏了。”李中默然了一瞬,对上宋昭还有些迷茫的眼眸,“你不要跟我说你刚刚什么都没听懂,你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他都说的那么直白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不想色诱男人?”
“不……”
“想却不敢?”
宋昭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李中还想要再说出口的话。
“不是我想不想和敢不敢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不是,是他刚刚要说这个问题呢?这件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么多……”
“我怎么知道。”李中扯了扯嘴角,“和你相识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呢?”
“那你刚刚还跟他说是的,你……”
“那我总不能说我不知道吧,那岂不是就让他知道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你却连我这个人都没有收服呢?”
宋昭:……
你厉害!
牛!
“钟离兄明明心裏清楚这件事为什么这么抗拒呢?”
“我……”
“好了不要说了,你赶紧走吧,这个时间那些狱卒应该过来要叫我了。”
宋昭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中,起身走到了窗户下,“我同李胜在外面等你。”
“大理寺卿告诉我今夜最好不要回去,所以……”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先走了。”
李中:……
反击来的这么快可还行?
宋小姐是吗?这么受不得还是说被吓到了?
明明心裏门清的事儿却这么逃避,还特意将自己的发型做成了这个样子,她一定有所图谋,但……图什么呢?
图什么?
宋昭表示自己不知道,只是从那牢房裏翻了出来,蹲在墻角微微喘了一口气的时候,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的眼泪,脑海中不期然的又回想起了刚刚胤禩死的时候冲他笑的那一个场景。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那么从容的去赴死?
认命了?
可若是认命的话,为什么死之前需要对自己说那段话吗?
他明明是不甘心的,可是为什么却又那么决绝地喝下了那杯毒酒?
宋昭想不通,抬脚踢了一下面前的臺阶,看着几块碎石顺着自己的力度落了下来。
他忍不住弯下腰捡起了这几块碎石将,它握在了手裏,感受着那冰凉的气息,才让自己发热的大脑缓缓的凉了下来。
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人死如灯灭,他先前做过的所有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之后的事情——胤禛伸手摸上了,已经被她挂在了腰间的,原本属于胤禩的玉佩的玉佩。
既然来之前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就不要再气馁了,听到了吗?宋昭,你不要在这裏流眼泪了,哭泣只是懦夫的行为!
宋昭吸了吸鼻子,抬手再用力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
“明公,你怎么了?”
“没事儿。”
宋昭站着了身子装作一副云淡风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李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呀?我们都在外面等这么久了?”李胜迅速地瞄了一眼宋昭之后收回了目光,“要不,我进去问一下?”
“不用了,我们就在这裏等吧。”宋昭拒绝了李胜的这个提议。
“他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宋昭没有猜错,李中果然很快就出来了,不过他出来之后宋昭就后悔了,因为这个人走在半路上竟然问起了她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剃掉自己的头发?”
她为什么要剃掉自己的头发?
不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关註人家一个女生头发是怎么样的,你觉得自己很有礼貌吗?
“这个事情啊,那可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没关系,这长路漫漫你说出来,让我们消遣几分也是好的。”
宋昭:……
为什么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
聪明人都是这么鬼的吗?
“钟离兄不想说?”
“既然不想说,那就是想挨到已经死去的廉亲王了?毕竟我刚刚看到你在抹眼泪……”
“李中!”
“钟离兄为何要生气,若是你真的在意他,那为什么不救他反而要过来劝他喝下毒酒呢?”
宋昭被噎了一下,然后有些生气地怼道,“你说话要讲点道理,谁劝他喝毒酒了?我们刚刚明明在很愉快的聊天,不,是他在很愉快的同我说话,然后突然自己喝下了毒酒……”
“要讲道理的话,难道不是因为你过去了,他看到你了,放下心了,而且交代了一点事情,所以才放心的喝下了毒酒?”
“李中兄今天晚上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谈不上,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李中猛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愤愤的瞪了一眼宋昭,“你该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什么意思?”宋昭皱着眉头有一些不爽。
李中:……
“愚不可及!”
“你真是搞笑,谁愚不可及……”宋昭有些惊喜的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刚刚大步走到了前面的李中,抿着嘴唇笑了一下之后连忙撵了上去。
“是我是我,是我愚不可及了,李兄莫要见怪。”
李中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宋昭继续往前走。
“李兄真的莫要生气了,我这不是刚刚一时没有转过弯吗?”宋昭笑着走在了李中他旁边,拿肩膀撞了一下他,“你看你,这臭脾气。你想让我做明公也不好好说话,还非得让我去猜,那我要万一要是没有猜到呢,你是不是得把自己憋出内伤呢?”
“我刚刚话说的那么明显,你要是再不猜到的话那我这个明公不认也罢。”
再次哼了一声,李中抱着自己的胳膊继续向前走。
哪裏明显了?
谁能知道你那刚刚顺口回答的一句廉亲王的话就代表了你已经让我为明公呢,那谁能猜到呀?
要不是她知道知道这个人的性子,然后按照这个人的性子反推了一下,那岂不是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对了,”宋昭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掩饰不住了,刚刚因为胤禩他死亡而带来的那种悲伤的感觉,现在竟然慢慢的淡了,宋昭在心中反思了一秒自己这种行为的糟糕程度,然后就忍不住又开始说话了,“既然你已经认我为明公,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吗?”
人类的悲喜总是并不相通,她刚刚突然生出的悲伤和现在突然升起的喜悦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这其实并不好。
作为一个优秀的明公,她必须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像这种因为别人的事情或者话语而牵动了自己的情绪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一个过于情绪化的人可能最终不能走向胜利,所以她以后要慢慢尽力克服这种问题了。
唉,现在好想再次感嘆一声,做人好难,做一个造反的人更难,做一个在清朝还没有金手指就要造反的人,真是难上加难!
“走?”
李中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宋昭,“你要走去哪裏?”
“宁古塔啊!”看在已经是自己人的份上,宋昭决定给这个人稍微透露一下自己的计划,“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先从边境出发,然后一步步推进,最后直接包围京城,然后一举成功,你觉得如何?”
李中像是第一次认识宋昭一样,眉头紧紧皱了一下而后又缓缓松开。
“怪不得刚刚廉亲王冲我使眼色呢。”
“他冲你使眼色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觉得你刚刚说的计划用的时间太慢了吗?我记得你是一个很急求成的人,不应该会制订出这种稳重的计划,所以是有谁在你的耳边说了什么吗?”
什么叫他是一个很急于求成的人,不应该能制定出这种稳重的计划?
“我哪裏急于求成啊,我这不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吗?”
“这是为了减少流血的事件发生,虽然这种过程中可能会流血,但是尽量减少流血是我的目标,所以一定要慢慢来,这不就是正确的路吗?有什么问题吗?”
“但如果你听了廉亲王的话,想要成功不是更简单,更快,而且甚至可能中间过程都不用流血吗?”
“我听他的话?怎么做?色诱他吗?让他为了我鬼迷心窍什么事情都不做,然后推翻他?”
“你看,”李中轻挑眉头,“你不是都知道吗?”
宋昭:????
“不是,你什么意思?”
“就像廉亲王说的那样,不要再胖了,将你的头发养起来,再穿上美丽的衣服去见他。”
“还是说,你不愿意?”
“你还是李中吗?”宋昭的眼圈慢慢红了。
“自然是我。”李中轻轻点了一下头,“按照你给的计划,我觉得你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按照我给你制订的计划,那你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委身于他心裏有点难受,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成功这些小事都是可以牺牲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如果要拒绝我,最起码要告诉我一个让我可以接受的理由吧?”
“你觉得我现在丑吗?”
“虽然我说的话可能有点伤人,但是你现在比我家娘子还要丑。”
“你说的对,我现在很丑,因为我头上这个发型很丑,在我的眼裏你们男人搞的这些发型也非常丑,所以我不喜欢,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地位,他有什么本事,我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跟我同龄的人他们都已经臟了,我嫌弃。”
“这个理由,你满意了吗?”
李中楞了一下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宋小姐在开玩笑吗?因为这么好笑的理由,你就要放弃这么伟大的事业吗?”
“你不是李中。”宋昭再次肯定道,“我认识的李中不会说这种话,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他。”
“你就是他,那你的意思是先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假装的了?”
李中面色僵硬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我自然就是从前的我,从来没有过任何改变,如果非说要改变的话,那只有你自己变了吧。”
“明明嘴上说着可以为了造反付出一切,但是事到临头却连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敢,究竟是谁改变了你的心裏难道不清楚吗?”
“你的廉亲王的人吧?”
“宋小姐在说什么?”李中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明公,小心后面!”李胜的声音突然传来,宋昭猛的转过了身子,一道凌厉的风掠过后背,惊出了她一声冷汗。
李胜现在虽然人圆鼓鼓的,可是跑起来却一点也不慢。
他刚刚听到两个人在谈话,为了警戒也是为了防止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一直落在不远的地方,警惕着四周,刚刚突然出现一个人拿着剑朝着宋昭刺去,可是一向灵敏的明公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胜也顾不得什么安静不安静的了,他连忙大吼了一声,飞速朝两人赶来,一把将那个刺杀的人提了起来。
“我听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李胜挡在宋昭的前面,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的方向,“明公,我掩护,你们先撤退。”
“不用了。”宋昭抬手拨开了李胜,“我们手裏有人质,他们不敢轻易动手的。”
“啊?人质?”李胜回过头有些懵逼的看着宋昭,“谁啊?”
这裏不就三个人吗?哪来的人质啊?
宋昭抬起手一把将李中拽到了自己的身前,不过对方的挣扎,抬起下巴看着越来越逼近的人。
那把剑离自己很近了,但是却依然没有降低速度。
宋昭看了一眼身体颤抖着,但嘴上仍然坚挺着,不说一句话的李中,在心裏嗤笑了一声:这是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心软的人吗?告诉你们我不是了,哪怕你这把剑就这样直直的插过来,我也不会心软了!
利剑在宋昭拉着李中躲避的情况下刺进了李中的肩膀,而后再毫不留情地往下刺,然后他便没有了任何动作,因为李胜趁他不备之时,将他的脑袋与身体分家了。
“你这自己人不行啊,怎么连你都刺呢?”宋昭嗤笑一声垂眸对上李中的眼神时楞了一下。
“咋的,不是你们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