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绎,这样生动明朗的景绎了?
三千年前,是这样的他,骑着马,将她从混乱中拾起,将流离失所的孩子们接回秘密基地,教她们读书写字,陪他们嬉笑玩闹,魔族太子,这样的人物竟然能和人族的孩子们打成一团,让他们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
早熟的朝棠永远地记住了那时景绎的模样。
可不设防的景绎却并不知道,在他对孩子们倾囊以授之时,朝棠将他无意中透露的魔族情报一一收集整理,她学会辨别魔宫的令牌与人族的旌旗。
后来,景绎失去五感,只能缠绵病榻,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看着她的方向,露出鼓励的笑容。
直到朝棠拿走他的太子令牌,潜入魔宫,亲手杀死他的父亲。
临走前,她看了病榻上几乎是废人的景绎一眼。
——景哥,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继续往前吧,朝棠,我会一直为你骄傲。
于是再后来,朝棠接过他的位置,扬起自己的旌旗。
年幼清理马厩时,她曾定下一个目标,成为玄明界的帝王,登顶天下第一,也是玄明界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目标实现了,梦想却遥遥无期在称帝后,她开始按照自己的理想改造玄明界,让各族各派和谐共处,共襄盛世。然而三千年过去了,她统治的玄明界,仍然是兵戈扰攘,以利相倾,丑恶、愚蠢、短视,让她疲惫不堪,丧失一切兴趣后,她开始怀念当初的那个少年。
她开始后悔,开始设想,如果当初称帝的是景绎,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想到这裏,朝棠和景绎姜时七两人打了招呼后,就转过身,走向皇宫。
对一般人来说,荣耀亦是囚笼,将她锁在深宫,三千年动弹不得,疲累至极的最后,她开始抽身退去,开始冷眼旁观,开始在史册上淡去自己的姓名,她发现衮服卸下后,才是自己最初的样子。
朝棠看遍人间,也只发现两个能始终做到这一点,不为名利改变的人,那就是景绎和姜时七。
只有这两人携手统治玄明界,才能实现她最初的理想。
送走朝棠后,姜时七拉着阎慈,端正脸色,郑重地问:“你确定他的身体没什么不对劲?”
阎慈在景绎身边走了一圈,将手上五花八门的诊测用具统统试了一遍,随即打包票道:“放心吧,陛下的取血手段虽然粗暴,但他身体可是好得很,现在已经好多了,没留下任何的后遗癥。”
“对啊,七七,都说了我没问题。”景绎亲昵地叫她,生龙活虎地站起来,又被姜时七无情摁下去。
姜时七将阎慈拉到一边,“有没有那种比较隐秘的病?就是那种平时看不出来,一到某些时候,就突如其来的出现?”
“!难道?”阎慈听了她的话,思索半晌,惊诧地往后一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景绎一眼。
“别惊动他。”姜时七示意阎慈噤声。
她现在还不能在景绎面前提起天人五衰咒,以免产生什么意外。
阎慈大睁着眼,了然道:“理解,理解。”
“你知道了?”姜时七瞇着眼问。
“知道、知道。”阎慈忙不迭说,“这个嘛,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能治,相信我,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姜时七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连元先生都没有办法,这货能有办法?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放心,我可是妙手神医。”阎慈自我吹嘘道,“就算死人我也能给他活过来,更何况陛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作为陛下的首席太医,一定会让你们两舒舒服服地洞房!”
姜时七皱起眉,她本来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阎慈竟然一口答应,好像真知道怎么解开天人五衰咒。姜时七看着阎慈自信的样子,转念一想,也对,阎慈是巫族,倒还真可能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上古谜辛。
不过他最后一句“舒舒服服的洞房”是什么意思?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看着阎慈和姜时七一直在角落说小话,景绎提高音调,狠狠看了阎慈一眼,方才还春风满面的面容此刻晴转多云,本来就是眉压眼极具压迫力的长相,还故意放出气势。
阎慈被看得哆嗦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心想也对。这种隐疾,谁都不想被外人知道,以后还是更加谨慎行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