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棠只是最初出手一次,时而用极具诱惑和煽动力的语言传音入密,她似乎知晓所有渡劫期高手的秘密,也知道如何在关键时刻影响他们的心志,削弱某些过强的势力,引爆势力之间的旧有矛盾。
朝棠高枕无忧地端坐在龙座之侧,对她不满的四域修真者已经转移註意力,开始内乱和火拼。目睹了全程的阎慈心惊胆颤,终于明白这位女帝如何掌控此界三千年之久。
慢慢的日头移到正中,火拼也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场上站立者不多,朝棠发现,世家子弟倒也不全是花拳绣腿,东胜第一世家谢家的三公子谢笑闲、北地的周家、中洲司马家都有人存活,但胜者大部分还是九大宗门子弟,比如昆吾剑阁林寻,还有琉英府宋芊桐,此女虽然实力平平,但总能巧妙地避开险境。
混乱过去后,这些年轻人倒是第一批反应过来达成共识,他们之间没必要打生打死,彼此各退一步,用实力决出金麟卫的归属即可。
达成共识后,有些世家大宗甚至开始合纵连横,组成了许多小的同盟,正在商量着对他们最有利的对策,并不时将探究的眼光投向朝棠身侧空荡的龙座,他们已经发现朝棠还在等人,其中一个当然是据说实力已经臻至化境的新帝游虹影,至于另一个,当然是马上会决出的金麟卫,朝棠和金麟卫会守在新帝之侧,形成拱立之势。
朝棠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局势。
在世家和大宗的各自聚合中,有一个孤伶伶的身影尤为突兀。
千衍宗,沈霜序。
千衍宗乃是姜时七的宗门,而沈霜序则是姜时七的大师兄,是徐子木曾经告诫过她的最大变数,在场所有人,只有他,能真切影响到金麟卫的归属。
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一角,此时微微抬头,直面她探寻的目光,神色冰冷如雪。
“……”
朝棠心中杀意一闪而过。
她不是第一次动念想杀沈霜序了,只是她知道,杀了沈霜序,一定会让姜时七记恨自己。
“朝将军,您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在下斗胆猜测,是不是该掀开下一幕了呢?”
此时,在场现存势力最强的同盟中,谢家三公子谢笑闲慢慢走出,他开口后,喧闹至极的延武大街剎那落针可闻,不少幸存者都在心中暗嘆谢家果然是玄明界第一世家,竟然敢在此时站出来,以近乎公然挑衅的方式,直面朝棠。
阎慈胆战心惊地看着,却见朝棠神色凝然不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淡淡道:“急什么,人还没到齐。”
“人还没到齐?可我看四域修士都齐聚于此,被朝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啊。”谢笑闲眼睛狭长,只是微笑,旁人便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瞳。
“听谢贤才的口气,似乎对本将意见不小。”朝棠说。
“将军说笑了,小可何敢。”谢笑闲将一双笑眼瞇得更细,语调却不断加重,“只是不忍见如此多吾辈同侪无辜死去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者中不断有人默默点头。
如果朝棠只是想挑选一个天下第一高手成为金麟卫,完全可以采取和平武斗的方式,而不必要制造今日的突发情况,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像野兽般的互相撕咬,他们是人,不是兽,即使是臣子,也需要君主的尊重。
“朝将军,小可斗胆提醒您一句,您现在并非玄明界帝王,只是帝王之下的一员兵将,和金麟卫是平起平坐——也许还不如,您今日给我们留些余地,也是给未来的您自己留些余地啊——”
谢笑闲状似苦口婆心地说。
“谢小友说得对啊!”
“朝将军,您可要好好想想啊。”
附和声越来越大,朝棠却面色不动,她心中讪笑一声,谢笑闲这意思,无非是让她註意金麟卫虽然是她亲自选出,但并不会效忠于她,就算订下血誓,金麟卫只会对景绎俯首。
所谓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于情于理,朝棠都应该软化手段,客客气气地迎接下一任金麟卫。
只可惜,朝棠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朝棠。
朝棠之所以要让这些人在此血斗,还有一个目的——
积累足够多的尸骨,让初生的轮回快速生长,因为越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的尸骨,越能加快六道轮回的生长速度,所以只有现在这种办法,能让轮回在今日之内成熟,然后把姜时七送回去,完成她的夙愿。
此时,见朝棠毫无动作,底下的修士纷纷动起了各自的心思,朝棠也不知道是太过自负还是什么,今日她独身前来,身边只有一个修为平平的太医,而那位新帝却迟迟不露面,据宫中小道消息称,新帝是醉倒温柔乡,将大选抛在脑后,几乎不会出面了。
世人皆知,新帝自上任以来始终沈迷女色不问朝政,宫中大事都由朝棠定夺。一想到大邺的未来要交给这种人,在场人都面露不忿,方才,滕念青被朝棠一击而败,只是个偶然,因为朝棠许久不出手,第一批修真者们轻敌懈怠,还中了她的挑拨离间之计,好在如今在谢笑闲的提醒下,大多数修真者都清醒过来,如今他们重整旗鼓,如果能同仇敌忾,一齐而上,就不会重蹈覆辙,拿下朝棠,拿下大邺的大脑,那位新帝便也不足为惧。
谢笑闲冷哼一声,目光渐渐冷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出声,鼓噪在场其他所有修士,却见在那高耸的龙座之上,慢慢降下一个身穿赤红喜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