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之吻
庄夜阑说带庄钰去远走高飞,就真的带庄钰远走高飞了。
其实庄钰也不知道庄夜阑带他去了什么地方,感觉走了很远,从水路变成了策马,后来只能徒步,来到了一座山间。
庄钰都以为离开了大历疆土。
不过应该没有,这座山叫什么山,庄钰不清楚,只知道这应该是曾经大历东边靠海的一座“仙山”,毕竟山间云雾缭绕,庄钰也读过不少书,知道在中原的东方,有瀛洲这样的仙境,只不过不知是真是假罢了。
庄钰没想到庄夜阑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山间风景秀美,时节正是夏天,山中佳木成林,浓荫花团,如果抛却过去尘缘裏的一切,庄钰觉得这真的是个好地方,胜似活神仙。
已是暑夏了,庄钰跟着庄夜阑上山以后,额前背上都出了薄薄的汗。
庄夜阑把庄钰安置在一汪清泉旁,然后他说他要在山上造房子。
庄钰也就任由庄夜阑去折腾。
他用清泉水洗了脸,感觉没那么热了,便靠坐在清泉旁的树下,望着庄夜阑的背影。
庄夜阑今年十九岁,还可以称得上是少年。他脱了外衣,只剩下一件黑色裏衣,袖子高高挽起,几乎到肩膀,用力的时候露出的肌肉线条修长好看。
太阳移了过来,庄钰半瞇起眼,看庄夜阑砍柴伐木的背影,心底思考着,庄夜阑还能在他面前装多久。
山上有座破庙,起初两人歇在破庙裏,后来庄夜阑很快就搭建出了一个小木屋,两人就住了进去。
裏面东西还很粗糙,但庄钰还是有些惊异于庄夜阑的能力,至少桌椅床榻都是有了。
再过小半个月,等庄钰某一天清晨醒来,没有在床榻边看见庄夜阑,以为庄夜阑逃了,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以后,却看见了屋外多了个小院,院外搭了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垂落下来开满了花的花枝,不知道是庄夜阑从什么地方移过来的。
木架子也是新建的,花枝浓浓地垂下来,满院馨香。院子裏甚至引了清泉水过来,汇在一个小小的池塘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院子变成了个世外桃源。
庄钰光着脚站在屋门口,听见声响,侧过身去,看见清晨逆光的方向裏,庄夜阑正从石阶上来,背着一箩筐的水果。
许是觉得有些荒谬,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庄钰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收了笑。
庄夜阑抬眼看了过来。
这小半个月的忙活,庄钰觉得庄夜阑黑了一些。
不过这黑一点儿不影响,毕竟庄夜阑本就肤色冷白。若是喜欢庄夜阑的姑娘肯定会说,这样看上去更有男人味儿了一些。
庄夜阑来到庄钰面前,黑漆的眸光落在庄钰脸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由于庄钰一直谎称自己失忆,并且逼着庄夜阑跟他讲过去的事情,所以庄夜阑还是说了一些真实的、他们过去的事情。
关于他和庄钰过去的、幼年的事情,庄夜阑倒是罕见地没有撒谎,讲的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总爱掠过许多庄钰觉得对于庄夜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偏挑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此时此刻,庄钰望着眼前比他高一个头的庄夜阑,面不改色撒谎道:“你不见了,我就睡不着了。”
清晨的光斜斜照过来,有那么一瞬,庄钰莫名觉得,如果他们真是一对生活在农家的小夫夫,也许当真是这样温馨的情景。
庄夜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将庄钰打横抱了起来,走回屋中。
庄钰很自然地圈住庄夜阑的脖颈,像一只猫一样很柔软地就完全依靠在了庄夜阑身上,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人。
山中光景极佳,不管是清晨还是傍晚。午后有些炎热,庄夜阑把上午从山下带来的水果放进了院中池塘的清泉裏,冰镇了大半天,午后拿了出来。
庄钰刚午睡醒来,就看见庄夜阑坐在床榻边,拿着自己随身带的匕首,正在慢慢地切桃子。
他的手指骨节修长而分明,拿着那颗圆圆的桃子,正慢慢地用指腹压着果皮,把桃子一点点切开。
庄钰就这么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庄夜阑。
庄夜阑近来变化很大,也是从庄钰谎称失忆以后开始的,他变得沈默寡言,心裏似乎藏了很多心事一般。
不过庄钰又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庄夜阑,以前那个爱笑的、总腻着庄钰的庄夜阑,才是假的庄夜阑。
这个心思阴沈又残忍的人,才是真正的庄夜阑。
庄钰躺在床上这么想着。
他的目光落在庄夜阑手裏切水果的匕首上。
那匕首的光泽明亮,一看就是一把好刀,感觉再有分量一些,锻造成剑的话,是能够削铁如泥的。
庄钰看了那把匕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