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宠溺
在庄夜阑的计划裏,他已经做了如何收覆中原的准备。
西戎虽然确实侵占了大面积的大历土地,但西戎毕竟是外族,属于北方的游牧民族,他们不善于在中原这片土地上称王,也很难在这些州城裏居住,侵略霸占以后,除了烧杀抢掠,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其实现在,中原的土地上有很多空荡荡的城,西戎不懂也懒得分兵力去管。裏面可能有逃难的流民,也可能有一些西戎的散民。
庄夜阑如今主要就是先把这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来的城池收回来,同时再将一些中原的流民聚拢起来,让他们有家可归,也可以继续借此让愿意参军的人加入进来,壮大势力。
庄钰觉得庄夜阑这个想法是很好的。
只不过因为每过一座城,都要安置流民、修缮城池,所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极其缓慢,从北到南,已经从深秋走到了寒冬。
但队伍却越来越壮大了。
因为这些人本就无家可归,许多人已经在西戎的侵略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如今能够帮助其他流民重建家园、驱逐鞑虏,就像是完成了夙愿一般。
在这个缓慢前进的途中,庄钰和徐清、徐丰摇他们见了一面。
正如庄夜阑说的那样,徐清、徐丰摇都还活着,并没有遭遇不幸,和原来那些姬川城的百姓一起居住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城裏。
只不过有些事情的真相,也是庄钰自己后来了解才清楚。
比如,庄夜阑也并非完全好心地护送徐清和徐丰摇走,他是有跟他们谈条件的。当时,他拿着姬川城百姓的性命要挟徐丰摇,要徐丰摇把他所拥有的全部兵力都给他,他才放姬川城的百姓走。
在和庄钰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徐丰摇还是有些愤怒的。
只不过,庄钰大抵是已经了解了庄夜阑,知道庄夜阑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人,也知道庄夜阑就算真的威胁了徐丰摇,也并不会真的害了姬川城的百姓。
这只是庄夜阑谈判的手段。
他确实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兵马力量,因为他现在的兵马都是王瑾昌为他准备的,两人之间似乎已经存在了裂痕,一旦往后有什么事情,庄夜阑可能会变得一无所有。
这世上没有靠谱的人。
对于庄夜阑来说,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庄钰。但庄夜阑除了对庄钰,对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不信任。
庄夜阑对徐家人更没有好感。
他小时候很清楚,徐家尤其是徐清,不止一次想害死他,只不过他没计较,也是因为庄钰,所以才当做那些类似绑上石头投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庄夜阑也不可能以礼相待徐清他们。
徐丰摇和庄钰说了庄夜阑威胁他们的事情以后,徐清又不满地添油加醋了不少,但看庄钰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在讲到庄夜阑当时如何凶神恶煞的时候,庄钰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徐丰摇皱起眉,问道:“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心裏不知藏着多少坏事,只怕他往后要对你不利。”
“他要对我不利,”庄钰道,“早就对我不利了,不必等到往后。”
徐丰摇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庄钰对庄夜阑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以前的庄钰,提到庄夜阑,要多讨厌有多讨厌,而且那种讨厌裏还带着旁人都无法领悟的不愿提及。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次,也是庄夜阑陪着庄钰一起回来看徐清和徐丰摇他们的。
但庄夜阑不愿进这个小院,只在外头站着。
庄钰坐在屋中,和徐丰摇、徐清讲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屋内暖融融的,窗外却是冰天雪地,飞雪漫天。
庄钰往窗外往了一眼。
只看见庄夜阑身披带绒毛领的黑色长袍,背着手站在院外,抬头看着天上飞雪。
雪下得很大,但他站得很直,雪都落在他的头发上,染白了一片。
这景象很好看,庄钰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这次回来,其实徐清和徐丰摇也发现了庄钰的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主要体现在庄钰的气色和神情上。
以前的庄钰,因为自小体弱多病,气色永远都是苍白的,偶尔才有点血色,特别是后来长大了,喝的药更多了,那气色便更加提不上好了。
而以前庄钰的神情,也永远都是平静的,十五六岁时不像个小孩子,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悲凉、惆怅,虽然徐清很多时候都会想,是不是这个太子位把庄钰压得太辛苦了,可让她放弃太子之位,放弃皇后之位,她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明明是极其寒冷的冬天,是以前庄钰最怕冷的季节,可现在,庄钰的气色却极好,脸颊间泛着淡淡的血色。他穿着一身白袍,刚刚进屋的时候,狐裘的毛领衬得他的肤色更白,更有种男女莫辨的美,徐清和徐丰摇初见到庄钰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从天上下凡的哪个小神仙。
庄钰不仅气色好了,神情也和从前不一样。
徐清仔细去看庄钰,只觉得那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辨认的笑意,和那双眼眸对视的瞬间,总觉得裏面藏着很柔软的云。
徐清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儿子身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现在看见了,徐清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么想法。
以前的庄钰总是很平静,明明年纪还很小,却像是很成熟似的,可现在二十来岁了,却反而能从眼底看见几分稚气温柔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