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扶着庄钰的手下意识地抖了抖。
庄钰本来还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少年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庄夜阑怎么样了。但听见这样一声陛下驾到时,他还是下意识抬起眼来。
因为正好走到殿门口。
所以在那一刻,殿外的冬日阳光格外明媚灿烂,照得那个颀长的人影很模糊,但渐渐走近了,庄钰还是看清那人穿一身黑金色的龙袍,衣摆似乎都泛着光。
庄钰还没有来得及眨眼。
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庄钰其实对这辈子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他现在更多的记得的是第二世的事情,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辈子的……
庄夜阑。
常安在庄钰身边,有些胆战心惊地看了庄钰一眼。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庄钰和庄夜阑之间还有极大的矛盾。庄夜阑夺了本该属于庄钰的皇位,还将庄钰锁在这个深宫之中,不允许庄钰外出,对庄钰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至少原来的庄钰是这样觉得的。
冬日的阳光无声地躲在了乌云后,于是眼前就变得黯淡了一些。
庄钰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记错,这一年的庄夜阑应该是十八九岁这样。也许因为这辈子的经历比较阴暗,所以庄夜阑英俊的眉眼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但仔细看去,眉眼间还是有些少年稚气的。
庄夜阑漆黑的眼眸看着庄钰。
庄钰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刚和庄夜阑发生了矛盾吧……只是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矛盾了,不然自己也不会气得大病一场。
但庄钰记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了。
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的庄夜阑,其实很想抬起手,去摸一摸他的脸庞,感受一下他的体温,可又感觉眼前的庄夜阑好像有些陌生,也不确定这个庄夜阑,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庄夜阑。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望着。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宫殿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殿外,阳光漫天漫地涌进来。庄钰望着庄夜阑,心底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总之他的视线是模糊,眼眶应该也是红的,重逢的悲伤亦或是喜悦都堆积在心头,难受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庄钰终于听见了庄夜阑的声音。
庄夜阑的声音很哑,很低,他垂下乌黑的眼睫,只是道:“我错了,太子哥哥。”
庄钰其实不知道庄夜阑做错了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庄夜阑已经登基了,所以认错的事情,可能是他夺了他的皇位?
庄钰动了动唇。
刚想说什么,庄夜阑又道:“你恨我吗。”
如果放在过去,庄钰对庄夜阑是一百个恨意。
可现在,他想把庄夜阑抱在怀裏都来不及,庄夜阑的身体在他怀裏渐渐变得冰冷的记忆还很深刻,怎么可能会恨庄夜阑?
可这毕竟是过去。
过去的庄夜阑,不知道庄钰在另一世爱上了庄夜阑。
所以……
所以,庄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庄夜阑可能也不信庄钰真的不恨他。
他低下头来,从袖子裏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庄钰,“这个送你,哥哥,别生我的气了。”
庄钰怔了一下。
他看见庄夜阑的手心裏,躺着一颗红豆。
乍一看是一颗红豆,但仔细看去,却发现红豆上面雕刻了极其细小的字迹,庄钰没有去细看,所以不知道红豆上面雕刻的是什么。
他有些讶异,“你怎么……”
“随手学的。”庄夜阑看着庄钰。
庄钰接过那颗红豆。
他拿起红豆,在阳光下一看,只见红豆上雕刻的字,是一句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也不知道为什么。
庄钰明明已经知道了庄夜阑对他的感情。
在上一辈子裏,也跟庄夜阑经过了许多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可看到这句诗的那一刻。
庄钰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因为怕庄夜阑发现,所以庄钰低下头。但眼泪不听使唤,跌落在了手心裏。
温暖的、略微粗糙的指腹抹去了庄钰眼角的泪。
下一刻,庄钰听见庄夜阑道:“我……想好了。”
庄钰一怔。
抬起头来,对上庄夜阑的视线。
庄夜阑一字一句道:“你想嫁给那位将军,便去嫁吧,我送你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