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江水
庄夜阑跑到了庄钰的马车边上,仰着头望着庄钰。
庄钰看着庄夜阑,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想干什么。
庄夜阑的眼睛裏有光。
亮晶晶的,就这么望着庄钰。
庄钰想,如果他这个时候让庄夜阑上他的马车,庄夜阑一定会巴巴地上来。
但安静片刻,庄钰还是对庄夜阑道:“你去帮我把我舅舅叫过来。”
见庄夜阑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庄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骑着马的大将军。”
庄夜阑似乎认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就跑远了。
庄钰重新坐回了马车裏。
徐清在闭目养神,没有睁眼,但也柔声问道:“怎么了?”
庄钰思考片刻,对徐清道:“母后,我不想让李妃收养那个孩子了。”
徐清睁开眼。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情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徐清问道:“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主意了?”
庄钰当然不能说缘由。
他有时候担心自己会不会过于沈稳,毕竟自己的本体年龄已经二十二岁了。
于是庄钰对徐清露出一个笑容,孩子那样天真无邪的笑容,“我觉得那个孩子不适合在王宫长大。”
“所以你想问徐丰摇愿不愿意收养他吗?”徐清一眼看出了庄钰的想法。
庄钰点了点头。
徐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道:“徐丰摇自然是愿意的,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还要看你父皇同不同意。”
庄钰怔了一下。
但很快,他明白了过来。
看来李妃已经跟皇帝吹了耳旁风,皇帝甚至已经决定让庄夜阑成为李妃的儿子了。
决定权之所以在皇帝手中,是因为皇帝独宠李妃,巴不得李妃有个儿子来继承皇位。
但现在庄钰倒不担心庄夜阑会被立为太子。
因为谁都知道,庄夜阑一不是皇室血脉,二没有任何势力,皇帝再独宠李妃,也抵不过徐家的势力要挟。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徐清过世,徐家倒臺,庄钰会变得那么惨了。
现在看来,把庄夜阑带回迁都后的新皇宫这件事情,已经在所难免了。
没过多久,徐丰摇就骑马到了马车边上。
庄钰就没有再提庄夜阑的事情,只是跟徐丰摇随便说了点别的话。
过了三日,要改乘船,才能到明安了。
一共分为三艘大船。
庄钰下了马车,又要换船,他有些吃不消。
但吃不消也没有办法。
一切必须先迁都才能定夺。
他上船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
庄钰差点没站稳。
他回过头,发现撞他的人是庄夜阑。
庄夜阑大概是踩空了,往前一扑,正好撞到了庄钰的脊背上。
而庄夜阑下意识就抓住了庄钰的袖口,抬头望着庄钰。
这天天气不错,庄钰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上不少,满眼清澈的小狗。
他突然之间就想不明白,当初庄夜阑就是用这样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抓住了庄钰那颗柔软的心,让庄钰不管发生什么,都把庄夜阑保护在身后。
可这样一只小狗,后来是怎么变得比自己高、比自己厉害,心思深沈又可怕的?
庄钰想不明白。
他一把甩开了庄夜阑的手。
庄钰道:“别碰我,臟。”
庄夜阑怔了一下。
庄钰刚准备转身走,庄夜阑突然叫了他一声:“太子……殿下。”
“……”
庄钰回过头来,望着庄夜阑。
庄夜阑用手紧紧攥着衣摆,声音已经不似前几天那样沙哑了,带了一些小孩子才有的奶音,“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庄钰张了口,想说一句是的。
可不知为何,他动了动唇,想到的却是在上辈子的某一天,从边关历练回来的庄夜阑,一身白衣笑容明媚,大步向庄钰走来,将他紧紧抱在怀裏,附在他耳边道:“太子哥哥,我好想你。”
想到那个画面,庄钰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想,真的有人能装上十年吗?
庄钰久久没有回答,庄夜阑似乎也明白什么。
他的眼神慢慢暗淡下来,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
庄钰看着庄夜阑,半晌道:“救你是本分,跟喜不喜欢你没关系。”
说完,他不想再和庄夜阑说话,转身踏上了船。
当夜开始行船。
行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船上突然就乱了起来。
庄钰坐在船舱内,听见外面一阵乱,忍不住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看。
他听见了李妃的声音。
李妃似乎哭了,在甲板上问道:“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孩子弄哪儿去了?!”
庄钰怔了一下。
这才几日,李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庄夜阑认成是她的孩子,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庄夜阑不见了?
庄钰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了船舱。
他抬头看见甲板上有些混乱,皇帝似乎在安慰李妃,说孩子小可能跑到哪个地方自己玩去了,但李妃说她派人到处找了,哪裏都没有,三艘船都没有孩子的身影。
李妃不想让自己到手的孩子丢了。
她现在非常需要这个孩子。
庄钰倒是没有想到庄夜阑会不见。
他退回了船舱裏,刚想要关上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庄钰退后了一步。
他以为是徐清,没想到是徐丰摇。
徐丰摇的额头有些汗,“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庄钰怔了一下。
徐丰摇进来船舱以后,反手就关上了门,“你母后让人把那个孩子从船上扔了下去。”微微一顿,“我方才去问她怎么回事了,她可真是……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