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钰轻轻捏住庄夜阑脸上的面具。
在庄钰刚想要把庄夜阑的面具摘下来的瞬间,庄夜阑突然就抬起手来,死死扣住了庄钰的手腕,力气很大。
庄钰被吓了一跳。
庄夜阑扣着庄钰的手腕,坐起身来,抬起眼来望着庄钰。
庄钰很快冷静下来,垂眼瞧着庄夜阑,问道:“你怎么总是戴着面具?”
庄夜阑没有回答。
也没有松开攥着庄钰手腕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对庄钰道:“戴着好玩儿,旁人见不着我的脸,便会更加敬我、畏我。”
庄钰没说话。
庄夜阑一只手攥着庄钰的手腕,一只手抬起来,指节似乎要碰到庄钰的脸,声音竟然轻了几分,“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个孩子我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真的要来给我赔罪?赔什么罪?赔你四年前,把我赶走的罪吗?”
庄钰没有让庄夜阑的手碰到自己的脸。
他微微偏过头去,也没打算拐弯抹角,就直接问道:“我来是想问你,白玉阁,和你有关么?近来我听说了白玉阁的很多事情。”
庄夜阑的手指停在庄钰的脸颊一侧。
寂静片刻后,他问:“我凭什么回答你呢,从前你是我皇兄,是我的太子哥哥,你问什么,我自然都会告诉你,可是如今,你什么都不是了。”
其实庄钰不一定非要庄夜阑切实告诉他,自己就是白玉阁的人。
这么多年下来,庄钰比谁都了解庄夜阑,比谁都清楚庄夜阑的说话方式。只要很多事情,他没否认,那基本上就是肯定的了。
庄钰重新转过脸来,看着庄夜阑,再一次问道:“所以,你要放火屠城吗?”
庄夜阑没有说话了。
屋中安静了很久。
庄夜阑开了口:“阔别多年,你没问过我一句,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在外边怎么样,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那个小孩,就是为了白玉阁。”微微一顿,“你怎么能这么让我伤心,庄钰?”
他扣着庄钰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落在了庄钰的脖颈上,可能他是想掐庄钰,也可能只是想抚摸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庄钰自己也不知道,在庄夜阑的手碰到他脖颈的那一剎,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概是这个动作,让庄钰回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庄夜阑将他玩弄于床榻间的时候,在庄钰挣扎的时候,也总喜欢这样掐着庄钰的脖颈,掐到庄钰快要窒息不敢挣扎的时候,才松开手。
所以,大概是条件反射。
是上辈子带来的极大阴影。
在庄夜阑的手快要掐上庄钰的脖颈的瞬间,庄钰突然就扬起手,“啪”的一下,一耳光扇了过去,浑身紧绷至极:“别碰我!”
一声轻响。
面具落地。
庄钰的身子微微一僵,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那个银制面具上。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来,看向庄夜阑。
在看见庄夜阑脸庞的那一刻,庄钰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在庄夜阑那张本该俊美的、完整无瑕的脸庞上,从眉心横到鼻梁,再到左眼角之下,有一道不深的伤疤,横在这张脸上。
庄钰怔怔地望着庄夜阑。
这是上辈子没有的。
庄钰下意识就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那道长长的伤疤,问庄夜阑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的手指蜷缩着颤了一下,最后也没能伸出手去。
被打了一巴掌,庄夜阑只是微微偏过头去,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的情绪。他略微垂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颊,最后弯下腰来,捡起了那个银制面具。
庄夜阑抬手拭去面具上的灰尘。
他重新将面具戴在脸上。
安静了一会儿,庄夜阑道:“在这些年的日日夜夜裏,我多么希望,四年前你能亲手将我杀死,这样你就不用在今天看到这样丑陋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