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发疯
庄夜阑抬起眼来。
他望着庄钰的眼睛,心臟轻微地颤抖着。安静了一会儿,才笑了,说:“好啊,我还没有听过殿下的曲声呢。”
庄钰其实有些窘迫,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了。
他说:“都是小时候学的了,我不一定吹得好……”
庄夜阑却说无妨,他觉得只要是庄钰吹的,那一定是天下最好听的。
庄钰初初吹起圩的时候,还有些找不着调,但渐渐的,他开始找回了小时候学的感觉,渐渐的,便有了曲调。
庄夜阑单膝跪在庄钰跟前,湿润的手帕还攥在手心裏。
庄钰闭着眼吹圩,一身白衣坐在阳光裏,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一样,那么美,那么有神性,他对谁都是一样的悲悯,这是所有人眼中的太子殿下、姬川王。
可是在庄夜阑眼中,庄钰却不是这样的。
庄钰今年二十一岁,除却那些禁锢住他的条条框框,他其实也和庄夜阑没什么区别,他也有很多孩子气的时候,喜欢嘴硬,其实心软得不行,只要旁人一撒娇,庄钰就没有办法。他也会发愁为什么自己做的东西总是不好吃,在放纸鸢的时候也会笑。
庄夜阑看着庄钰。
他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能讨到庄钰的欢心,能让庄钰去喜欢。
而今,在庄钰还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庄夜阑还想短暂地拥有一下庄钰。
曲调悠扬,似乎还有些呜咽的感觉夹杂在其中,听得人心臟发紧难受。
也是这一刻,突然,庄夜阑听见自己耳边有人说:“他总盼着你死,你却要爱他,不觉得可悲吗?我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吧。”
庄夜阑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一个柜子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当”的一声,把庄钰吓了一跳。
庄钰没有再吹圩了,转过头去,望向那个地方。
在庄夜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庄钰已经起身,走向了那个掉落了东西的地方。
庄钰走到柜子前,弯下腰来,把掉落在地上的一个面具捡了起来。
那个面具是黑色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庄夜阑戴过。
可是就在昨夜,在蒙着眼睛的黑布滑落一半的瞬间,庄钰清楚地看见,那个人就戴着这样的黑面具,一模一样。
其实庄钰所熟知的人不多。
能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就更少了。
庄钰一直不愿意去想,是庄夜阑,也一直想告诉自己,这次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他亲自把庄夜阑养大,教会了庄夜阑很多东西,庄夜阑应该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来报覆他。
而且今日,庄钰刚刚觉得他和庄夜阑好像回到了从前。
如果庄夜阑真的不去计较他把庄夜阑送走的事情,那庄钰是真的可以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对待庄夜阑的。
庄钰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庄夜阑和白玉阁有没有关系,他都要对庄夜阑好一些,以弥补分开那些年庄夜阑遭受的一切。
可是,看着手心裏的这个面具。
庄钰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渐渐的,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垂着眼,一滴泪落在黑色面具上。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想起刚才庄夜阑还装模作样给他擦手腕、敷手腕的样子,庄钰的心更难受了,难受到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身后,庄夜阑开了口,声音很哑,也有些颤意,“殿……殿下,我……”
庄钰转过身,望着庄夜阑。
庄夜阑站在他跟前,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唇线紧紧抿着,脸色煞白,看着那个面具,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放弃了。
庄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拿着面具,看着庄夜阑。
庄夜阑极少有这样心慌的时候。
上次心慌,似乎还是在他十四岁的那年,他跪在雷雨中,意识到庄钰真的不要他了,真的要把他赶走了,那种无法言述的恐慌。
而这一次……
庄夜阑对上庄钰的视线。
庄钰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眼底却写满了失望和一些别的说不上来的情绪。
庄夜阑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可庄钰先开了口。
庄钰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庄夜阑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来。
庄钰望着庄夜阑,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渐渐被模糊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可是你皇兄啊,你到底在做什么?”
庄夜阑总算是说出一句话来,却哑得不能再哑:“我只是你捡来的。”
“那又怎么样?”庄钰望着庄夜阑,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待你如亲弟弟一般,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庄夜阑忽然攥紧手指,眼神陡然变得很冷,可瞳孔却是在颤抖的,“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是我的亲兄长,为什么不可以?从始至终,我待你都是真心的,庄钰,我的心思没有掺杂半分假意,凭什么就不可以?”
没有半分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