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夜阑低下头,不吭声了。
庄钰道:“你得和所有人一样,该怎么称呼我就称呼我。”
他从椅子上下来了,“父皇短时间内不会让你回皇宫,因为他如今没有心情管你在什么地方,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听我的话,跟我一起祈福、一起读书、一起用膳一起就寝,听懂了吗?”
庄夜阑点了点头,但依然低着头。
庄钰想起上辈子,庄夜阑先是被李妃收养,后来李妃被皇后害死后,庄夜阑就由宫人照顾,虽然挂着个皇子的头衔,也有庄钰的保护,可庄钰也只是个孩子,不能顾及到那么多,所以庄夜阑在暗地裏也受了很多欺负。
庄钰还记得上辈子,每次见到庄夜阑,庄夜阑都喜欢把手往背后藏。
后来才知道,庄夜阑的手臂上都是被一些太监和宫女打出来的淤青,哪怕庄钰发了很大的火,把那些宫女太监逐出宫去,也没有办法改变,庄夜阑地位卑贱是事实。
所以,庄夜阑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做派,可能也是那个时候形成的。
毕竟被那样伤害,性格扭曲也不奇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庄钰想,他现在要亲自教导庄夜阑,日日夜夜把庄夜阑带在身边,发现不好的苗头及时遏止,其余时间都要把庄夜阑好好培养成他的人。
训练所谓的鹰犬,也不过如此。
这一日,庄钰跟着一位道士下山,在道士去采买的时候,庄钰也买了两套看上去跟庄夜阑合身的衣裳。
但那两套衣裳带回去,庄钰让庄夜阑换上,却发现还是大了。
庄夜阑太瘦了,袖口、腰身,明明都已经挑了最小的,还是显得宽松。
这衣裳是在街上的成衣铺子买的。
买的时候没花几个钱,要是让店家帮忙改,店家肯定不会愿意,而且下山一趟实在是不容易,庄钰的小身板也累得够呛。
最后,庄钰想了个办法。
他亲自来给庄夜阑改衣裳。
庄钰找道士借来了针线,让庄夜阑穿着新买的衣裳站在他面前。
反正上辈子,庄钰也学过针线,至于为什么学针线,回想起来,也还是因为庄夜阑。
依然是小时候,庄夜阑总是被欺负,宫女太监都不好好照顾他,衣裳破了不会给他换,不合身了也不愿意去领新衣服,仿佛看着庄夜阑这个样子,他们心裏就痛快似的。
当庄夜阑偶尔来找庄钰的时候,庄钰发现了庄夜阑身上衣裳破了,或者是不合身了,就会想要带着庄夜阑去拿新衣裳。
可庄夜阑却拉住庄钰的手,说不要去。
一开始庄钰不理解,庄夜阑也不愿意说,就是死活不让庄钰去。
后来过了很多年,庄钰才明白,因为如果庄夜阑每次见了太子殿下,都穿上新衣裳,换上好东西,那些宫女太监就会拦着庄夜阑不让他见庄钰了。
身在深宫之中,那些宫女太监纵然卑贱,也是个被这四方天地逼得扭曲了的人,他们见不得庄夜阑好,而庄夜阑这个无权无势,无所依靠的人,皇后不喜欢他,皇帝也对他无感,除了一个年幼的太子殿下,没谁能帮他了。
所以,那段时间,为了能够经常来见庄钰,庄夜阑宁愿天天穿着破烂的衣裳,天天被宫女太监打骂,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来见庄钰。
但这些都是庄钰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上辈子第一次给庄夜阑缝衣服,庄钰完全是凭着记忆裏嬷嬷的手法来缝的,缝的歪歪扭扭,蛇行一样的线。
后来为了给庄夜阑缝衣裳,庄钰还特意去学了。
如今,庄钰又半跪在了庄夜阑的面前。
小小的庄夜阑站在屋外照进来的阳光裏,穿着宽松不合身的衣裳,看着庄钰给他认真地量体裁衣。
庄钰把袖口捏紧了些,问庄夜阑:“这样行么?”
庄夜阑的目光停留在庄钰的眼眸裏。
庄钰的眼睛是浅色的,不是纯黑色的,可能因为徐家祖上有一半胡人的血脉,所以在阳光下,庄钰的眼睛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庄夜阑也不知道紧不紧,只点了点头。
庄钰就依照这种长度和宽度,给庄夜阑缝袖口。
缝好以后,扯断线头,又去缝腰部。
庄钰正认真地给庄夜阑缝着衣裳。
突然感觉脸颊上,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碰了碰。
庄钰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见灿烂阳光裏,庄夜阑正伸出他那只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又情不自禁似的,摸了摸庄钰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