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很轻地给常安打了个手势,常安就退下了,把门也关上了。
庄钰走到庄夜阑身边,“怎么跑到我的殿中来了?”
庄夜阑像是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才知道庄钰过来了似的。
他抬起眼,望着庄钰。
寂静了一瞬。
庄钰刚想说什么。
下一刻,庄夜阑突然就伸出手,抱住了庄钰的腰,把脸埋在庄钰的衣裳裏,紧紧地抱着,也紧紧地埋着,一动也不动。
庄钰完全怔住。
因为埋在庄钰的怀裏,庄夜阑的声音听起来很闷:“我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庄钰问:“……想不明白什么?”
庄夜阑道:“想不明白,皇兄为什么突然这般讨厌我,我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我真的想不明白。”
庄钰在心底无奈至极地嘆了一口气。
他就是心软,做什么都心软,七年前对庄夜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七年裏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才把庄夜阑养得这样黏人。
庄钰伸出手,轻轻抓住庄夜阑的手臂,想把他扯开。
庄夜阑不放手。
军营裏历练过的人,两条手臂跟兵器一样,力气大得要命。
庄钰道:“你先送手,听我跟你说。”
庄夜阑一开始还是不愿意松手。
但当庄钰道:“你再不松手,我可就真的不理你了。”
庄夜阑这个时候才松了手。
等庄夜阑松了手,庄钰也没有立刻就开口,而是拉住庄夜阑的手腕,“这裏太热了,熏得人难受,你同我过来。”
他把庄夜阑带到了偏殿的矮桌前。
两人跪坐下来以后,庄钰才对庄夜阑道:“我没有嫌恶你,没有讨厌你。”微微一顿,“我这样对你,只是不想你再像从前那样黏着我,唯我是从,因为近年来,宫中流言四起,你知道他们说你什么吗?”
庄夜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说:“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说我是皇兄的狗。”
庄钰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庄夜阑知道。
“所以……”庄钰道,“你不能……”
“我就是皇兄的狗又怎么了?”庄夜阑不解地望着庄钰,“他们爱嚼舌根便让他们嚼去,我又不在意。我是皇兄养大的,生是皇兄的人,死也是皇兄的鬼,是人是狗我都无所谓,他们这么爱说,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狗吗?”
庄钰:“……”
他试图解释:“不是……”
“我知道,”庄夜阑突然变得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才撑在桌子上看着庄钰,“皇兄是想为我好,不想让他们再这样说我,才想跟我划分界限的,是不是?”
庄钰心想,庄夜阑还挺聪明。
他点了点头,以为能说得通了。
结果庄夜阑笑了一下,“我说呢,原来皇兄还是为我着想。”微微一顿,漆黑眼底的笑意散了些,“可惜了,太子哥哥的这条狗,我是当定了,他们没有狗,偏来嫉妒我,还惹得皇兄为我烦恼,我明日便去咬人,见一个咬一个,逮着人就狠狠咬,看谁往后还敢说。”
庄钰:“……”
不是,这孩子完全没有把“狗”这个词当成是骂人的话啊。
虽然他小时候也经常觉得庄夜阑像一条小狗。
但庄钰一直都没有骂庄夜阑,而是真情实感地觉得,庄夜阑任何时候都像一条可怜兮兮的可爱小狗而已。
没想到庄夜阑完全不在意。
“所以,”庄夜阑伸出手,双手轻轻握住庄钰放在桌上的手,拿了起来,“皇兄还想从前那样对我,别管他们说什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