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惊道:“殿下,怎么了?”
庄钰却不回答,只是拿了纸笔,让常安帮忙研墨,他要给庄夜阑写信。
常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给庄钰研墨。
庄钰提笔沾墨,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抖的。他想嘱咐庄夜阑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讲梦裏的情形写出来。
于是,他的笔尖抖了半天,最后只在纸上落下四个字:
“千万小心。”
可是落款还没有来得及写上去,就忽然听见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外头似乎乱了起来,有人喊着什么。
“发生什么了?”庄钰怔了怔,问道。
常安立刻出去查看情况。
没过多久,常安回来了,脸色苍白得不像样。
他哆哆嗦嗦地说:“殿下,有人说……说,边关那边传来消息,六殿下叛国,与敌军互通,导致我军近乎全军覆没,徐……徐大将军也中了毒箭,生死未卜。”
“……”
庄钰手中的笔落在纸上,瞬间将雪白的宣纸染开一片深色的墨迹。
过了很久,他才迟疑似的问了一句:“叛国?”
常安的嘴唇很白,“是……他们是这样说的,奴才方才还听说,皇后娘娘……好像已经被关在宫裏了。而且,因为六殿下素来与殿下您亲近,他们还怀疑是不是您指使的……只怕有人要把东宫封起来搜查。”
庄钰的手心冰凉。
但他的心也渐渐冰凉,人也冷静了下来。
“荒谬至极。”庄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封我的东宫。”
事实上,确实有人来了。
庄钰立在宫外的白玉石阶上,和石阶下的王瑾昌遥遥相对。
上一次这么对面而立,庄钰还很小。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时候的庄钰才十岁,还不到王瑾昌的腰间,却也能够和王瑾昌面对面而立,毫不惧怕地望着王瑾昌。
如今,庄钰已经和王瑾昌一般高了。
王瑾昌似乎也是想到了往事,微微一笑,对着庄钰拱了拱手,“许久未曾这样站着和太子殿下说过话了。”
庄钰发现,自己每次和王瑾昌对峙,似乎都是因为庄夜阑。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当然,不仅是为了庄夜阑,也是为了他自己。
庄钰穿一袭雪白的寝衣,长发未束,立在白玉石阶上,问王瑾昌:“王大人有何要事,竟要深夜来访东宫。”
王瑾昌道:“想必殿下也听闻了六皇子叛国的消息。”
庄钰问道:“听说了,与本王何干?”
王瑾昌笑了笑,七年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年轻,“太子殿下与六皇子素来形影不离,六皇子叛国实在是来得太突然,只怕脱不开背后之人的指使。”
“你觉得,本王指使庄夜阑投敌叛国。”庄钰往前走了一步,垂眼瞧着王瑾昌,声音平静且轻,“只是本王身为大历太子,既没有投敌叛国的理由,也没有指使他人投敌叛国的理由,虽然本王不知道王大人为何深夜来访,不过本王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夜本王若是放王大人进了东宫,那么东宫必然会出现一份写着本王投敌叛国的罪状。”
王瑾昌笑着,“太子殿下多虑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父皇昏迷在榻,”庄钰问道,“你奉谁的命?”
王瑾昌还没有说话,突然又有一人急急赶来。
那人本来是想跟庄钰报告的,但看见王瑾昌也在,一时之间就有些迟疑。
庄钰对那人道:“但说无妨。”
那人便对庄钰行了个礼,道:“殿下,六……六皇子已经被抓到了,现下正要押送回京审判,徐大将军也要送回京中救治。”
庄钰的心有那么一瞬落了下来。
可很快,这颗心又悬了上去。
庄钰看着眼前的王瑾昌,忍不住想,回京了是不是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王瑾昌的目的,很显然就是要栽赃庄钰,要把庄钰从这个太子的位置上拉下去,同时还想要杀了庄夜阑,完完全全清除徐家的势力……
庄夜阑大概率也是被陷害的,他前脚才写信给庄钰,说他要回来替庄钰分担京中的事务,怎么可能后脚就投敌?
而且,以庄钰对庄夜阑的了解,哪怕是上辈子的庄夜阑,他也不会做出投敌叛国这样的事情。
“王大人,”最后,庄钰对王瑾昌道,“一切都等庄夜阑和徐将军回到京中再说吧。”
王瑾昌竟然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一笑,说:“好。”
庄钰一直等着,等了五日,终于等到有人来报消息,说庄夜阑被押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