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想着白玉阁的事情,暗自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个白玉阁的阁主究竟何方神圣,真的是想要新建一个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朝代,还是完完全全只是打着这么个旗号,想和朝堂中人争权夺利?
庄钰并不知道。
正走在街上,突然感觉袖子被人轻轻牵了牵。
庄钰低下头来,看见徐至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檔,扬起笑脸问庄钰:“哥哥,我能不能买那个打糕吃呀,我想吃很久了。”
庄钰点了点头,“去吧。”
徐至颠颠儿地跑过去了。
看着徐至的背影,庄钰总感觉这背影像是和谁的重合了一样,他有那么一瞬挪不开脚步,就这样望着徐至小小的背影。
曾几何时,记忆裏另外一个同样小小的背影,也这样往前奔着。
心底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牵扯。
庄钰很快冷静下来,不让自己去回忆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恰好这个时候,隔壁一个茶楼的老板娘笑着对庄钰道:“太子殿下,难得出门呀,近来身子可好?”
庄钰也回给对方一个微笑,“近来无恙,茶楼生意可好?”
提起生意,老板娘的脸色竟然稍微变了变。
她嘆了一口气,擦着茶杯,道:“生意……生意自然是不如从前了,怎么说呢,太子殿下您看,这茶楼的隔壁开了个赌坊,虽说赌坊与咱们不相关,可如今赌坊生意兴隆,也没几个人愿意来茶楼听书喝茶了,都聚到赌坊那边去看热闹了,所以……”
庄钰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确实有一家新开的赌坊。
庄钰暂且没留意,往前一步,又问老板娘:“近来姬川可有看到生人?”
老板娘闻言,怔了一下。
庄钰看她的表情,觉得应该有想到些什么。
眼看着老板娘刚刚要开口说什么,徐至从不远处跑了回来,扑进庄钰怀裏,扯着他的袖子道:“哥哥,我买回来了!打糕,你尝尝,好吃!”
庄钰低下头来,徐至扯着他的袖子,踮起脚来眼睛亮闪闪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徐至的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我正有事情要谈。”
徐至的眼眸黯淡了一下,不过还是乖乖自己吃起打糕来。
庄钰以为老板娘会想起什么来,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老板娘却摇了摇头,“好像并没有看见什么生人……”
徐至吃打糕被噎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庄钰吓了一跳,连忙矮下身子来,用力拍打徐至的背。
老板娘也哎哟两声,倒了一杯茶水来,递给庄钰。
徐至咳出来以后,总算是喘过气来,又就着庄钰的手喝了茶,才心有余悸地看向庄钰,都不敢吃打糕了。
庄钰说:“没事,你吃吧,慢点吃。”
说着,他恰好看见徐至的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芝麻,就伸手顺便给徐至抹去了。
老板娘突然想起什么,对庄钰道:“生人好像也有,我突然想起来了,就在咱们茶楼的二楼,近来总有个戴着半截面具的年轻人,喜欢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想来他应该是近来才到姬川的……”
庄钰的眼睫动了动。
老板娘这么一说,他就下意识抬起眼来,往茶楼的二楼望去。
说来也巧,老板娘口中那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就正好坐在二楼窗口的位置,撑着下颔,往楼下望。
而且,庄钰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那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刚刚看正是庄钰的方向。
在庄钰抬起眼来的瞬间,直接就透过面具的间隙,和那个年轻人对视上了。
可是因为有面具,再加上还有耀眼阳光的刺目,庄钰根本看不清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眼以后,就放弃了,他去看这个年轻男人其他的打扮了。
这个年轻男人,穿一身玄色的衣裳,看起来还挺华贵,半截面具也是银制的,遮住了上半张脸,下颔线条流畅分明且好看,薄唇微抿,肤色也甚是白凈。
他是靠着椅背坐的,因此坐姿显得比较懒散,可这种懒散当中,又透出几分冷漠的气息,庄钰看见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撑着下颔的手指上,有一颗显眼的红色宝石做的钻戒。
但这颗红色钻戒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还是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耳边,有一颗红色的耳坠,似红豆非红豆,在早春的寒风中微微摇晃。
庄钰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他怔怔地望着那个男人。
此时此刻,庄钰还蹲在徐至的身边。
徐至又想喝水了。
庄钰就把手裏的杯子递给徐至,结果徐至不接,要庄钰餵他,就这么就着庄钰的手喝水。
等餵完徐至,庄钰再抬起头来,看向二楼。
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