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钰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庄夜阑已经醒了,便觉得没什么事情了。
庄钰把草药放在旁边,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了布条来,一同放在草药旁边,只道了一句:“你自己敷好伤口,歇息好了就回去吧。”微微一顿,“我去明安了。”
说完,庄钰就要走。
可下一刻,他的手腕被庄夜阑“啪”的一下紧紧抓住了。
庄钰都不知道庄夜阑哪裏来那么大的力气。
明明失血过多,脸色都苍白成那个样子了。
庄夜阑道:“我跟你一起去。”
庄钰一怔。
他望着庄夜阑。
庄夜阑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扶着山洞的墻壁,一字一句地道:“你要么把我杀了,要么就让我跟你一起去。”
庄钰看着庄夜阑。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如今,两人只有一匹马。
庄钰本来不想骑马,可若是不骑马,时间也已经不够了,何况这个山谷并不小,要走出去还需要很长一段距离。
所以他只能和庄夜阑共骑一匹马。
庄夜阑受了伤,失血过多,整个人连路都走不动,强撑着上了马,手穿过庄钰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声音很哑,“别碰缰绳,我来,你控不住它。”
庄钰都怀疑庄夜阑会不会策马跑上一会儿就昏迷。
但庄钰没想到,庄夜阑竟然一直撑到了两人找到下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
庄夜阑的意志力比庄钰想得更强、更可怕。
不过也是,曾经在明安皇宫的天牢裏遭遇过那样的刑讯审问,都没能逼迫他说出一个字,现在脖颈受了伤,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庄钰和他所带的部队分开了。
他只能和庄夜阑待在一起。
而且庄夜阑知道庄钰急着去明安,赶路都是走小路,现在两人身处荒山野岭,连个住店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露宿野外。
火是庄夜阑烧的,兔子也是庄夜阑抓来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庄夜阑就彻底睡过去了。
他看上去真的消耗了太多太多的体力。
庄钰坐在岩石后,抱着腿,身上披着的衣裳是庄夜阑的外衣,因为他自己的衣裳被庄夜阑撕得不成样子了,反倒是庄夜阑的玄色外袍还能看,披上身上还算华贵,而且还很保暖。
庄钰盯着那只在火上被炙烤的兔子。
过了一会儿,他悄声离开,去找了溪流,打了一点儿水回来。
庄夜阑带了水壶,庄钰用那个水壶把水装满以后,放在离火近的地方,慢慢地加热,等到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再把水壶拿回来。
这个时候的水壶已经有些烫了。
庄钰把裏面的水弄了一点出来,试了一下,发现水已经是温的了。
他就想给庄夜阑餵水。
庄钰侧过头,看见庄夜阑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至极,因为出了很多虚汗,黑发都贴在脸颊一侧,看上去更可怜了。
庄钰本来想着,饿不死他、渴不死他算了,可是看到这一幕,怎么也没有办法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一步一挪,凑到了庄夜阑的跟前,轻轻抬起庄夜阑的下颔,把庄夜阑叫醒。
庄夜阑似乎是半昏迷的状态。
他睁开眼的时候,漆黑的眼裏都是混沌的。
庄钰把水送到了庄夜阑的唇边。
庄夜阑垂下眼来,用干裂的唇去碰水壶的壶口。
庄钰见他喝得困难,就将水壶抬得更高一些,方便给庄夜阑餵水。
给庄夜阑餵过热了的水以后,庄钰又去把烤好的兔子取了下来。
庄夜阑却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至极:“我不饿。”
庄钰没有理会庄夜阑。
他用庄夜阑的匕首,切下一片肉来,递到庄夜阑的唇边。
庄夜阑喝了热水,整个人也清醒了一些,看着庄钰。
最后,在庄钰无声的目光下,庄夜阑还是吃了下去。
但他咽得很困难。
毕竟受了伤,吞咽会很辛苦,可庄钰逼着庄夜阑要吃,只有吃了明天才有力气继续赶路,也只有吃了,才能继续恢覆和痊愈。
庄钰几乎把兔腿上的肉都片给了庄夜阑吃。
剩下的,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胃口,就只随便切了点吃了。
晚上要睡觉,需要将火灭了,不然容易引来在野外的野兽。
但是火一旦灭了,夜晚就很寒冷。
虽然已是春日,但这边是荒郊野岭,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风也夹杂着无边的寒意。
庄钰本来和庄夜阑分别靠坐在石头背面的两侧。
但是到了深夜,庄钰醒来了一次。
他凑过去,摸了摸庄夜阑的手。
冰凉极了。
虽然很不情愿,可庄钰知道自己身上这件可以拿来当被子盖的外衣是庄夜阑的,所以他只能蹭过去,坐在庄夜阑的身边,把这件宽大的外袍,也罩在了庄夜阑的身上。
庄钰靠近庄夜阑,也希望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庄夜阑。
两人就这么挨挤着到了天亮。
之后赶路的每一日几乎都如此。
快到明安的时候,徐丰摇派来保护庄钰的人终于找到了庄钰。
当时庄钰的情况算不上多好,他本就体弱,再加上多日的风餐露宿,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一圈,庄夜阑和庄钰在一起,那些人看见了庄夜阑,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对待庄夜阑。
庄夜阑脖颈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
见到旁人,他又重新拿起自己的黑色面具,戴在脸上。
在看见庄夜阑戴面具的瞬间,庄钰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庄夜阑的脸上、脖颈上,以及他的背上、身上,似乎都遍布着斑驳的疤痕和伤口,在庄钰这一刻看来,庄夜阑就像是一个碎掉但又被重新拼起的瓷瓶,浑身布满这样的伤痕,在被拼好以后又硬撑着站在那个地方。
庄钰知道,庄夜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或多或少和他有关系。
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
庄钰知道他又开始心疼了。
可是,如果庄夜阑不对他有那样的感情,有那样的冲动,他又怎么会如此厌恶庄夜阑,他也曾经真心想把庄夜阑当成弟弟一般抚养长大,但不论重生回来如何做,似乎都让事情朝着同一个结局而去。
见庄钰已经与自己的部队会合,庄夜阑似乎没有打算再跟过来了。
他牵着那匹黑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野深处。
此时已近晚春,原野上的草长到了半人高,庄夜阑就站在那深绿的、随风摇曳的草叶间,仿佛雕塑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庄钰终于不再去看庄夜阑,转身,翻身上马,跟着他的部队往明安城去了。
七夕~这两个宝宝还在你推我扯=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