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铭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一身衣服,面无表情地仰起脸。
“干嘛?”
他刚回房间时明明是当着凌璨面换过了家居服,现在又换一套,凌璨反问他:“你在干嘛?”
“刚吃火龙果打翻了,干脆洗了个澡。”
夏铭看着很正常,但才洗过澡的人身上怎么会散发着丝丝潮冷气,凌璨皱眉:“这个天气,你洗冷水?作什么死???”
夏铭一脸无辜地拨了拨头发:“怕衣服上的果汁沾了热水洗不掉,就把水温调低搓了搓。”
这理由,凌璨竟无言以对。而夏铭显然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这冷热水问题,探头看了眼他身后:“你来干嘛?怎么把我电视关了?”
面前这人看着着实没什么问题,凌璨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顺口便找了个理由。
“吴导找我,说明天临时加了两场戏,我们要提前去,过来通知你一声。”
“哦,行。那我正好可以睡了。”
“现在?立刻?你睡得着?”
“不是你说要早起吗?”
夏铭答得轻描淡写,越过凌璨走过去,径直到水吧那给自己倒了杯水,再又翻出两颗褪黑素吞了。
“真睡了,你走时别忘了关灯。哦对了,帮我把衣服送洗衣房,果汁真难洗。”
……行吧。
凌璨看着夏铭进了卧室,也确实爬上了床,裏头灯光调暗,确实是个要睡觉的样子。再怎么老妈子,他不能跟进去坐床头唱催眠曲吧。凌璨皱了皱眉,找了个垃圾袋把厅裏吃剩的水果给收拾了,再又进洗手间,洗脸臺上确实扔了件湿漉漉的家居服。他慢悠悠地找着事儿做,等到再出去时,主卧那边竟真的传来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到这会儿,凌璨觉得方睿可能确实是小题大做了。
他放轻脚步退了出去,然后给老板发消息:“没什么事,吃了两颗褪黑素已经睡着了。”
“辛苦你。”方睿很快回覆。
回完这句之后,方睿又盯着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阵子。
几分钟前,夏铭确实跟他说了晚安,发的是语音,声音软绵绵,带点松弛柔软的睡意,他还没来得及回覆,这边凌璨就说他已经睡着了。
好吧,那么,晚安。
·
夏铭正陷在一片朦胧的雾气裏。
他很少借助药物入睡,但在剧组时会随身备着,有时拍完大夜,情绪过于兴奋了会需要一点帮助才能安稳补眠。
至于今晚,他察觉出了一点不安的苗头,所以在可能发生不良状况前,他努力把自己抽离了出来。
冷水澡让人镇定,褪黑素让神经放松,酒店柔软的大床已经很熟悉,就连睡前的那一声晚安,也是习以为常的亲昵。
这裏是恒悦酒店,他身在《大汉光武》剧组,身边是如父如兄的好友,隔山隔水但心意相通的有爱人。
这一切都已经离十七岁时非常非常遥远。
但潜意识,不为一切人力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