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腊月二十八,“年”的氛围已经很重了。
恒亚搞了个低调的内部年会,总裁办给上上下下都封了丰厚的年终奖,继而大多数内勤员工就都放假了。
艺人们大多数在年节期间有通告,由各人的团队安排妥当。只是最红的那一位今年反倒疏懒,凌璨给他报的是正月初六覆工,但也不是什么正经活儿,而是去市郊的马场特训一周,再有就是等《大汉光武》剧组通知,视天气状况去北方草原拍冬季外景戏。
年终奖这块儿,凌璨拿了上上份儿,从这天开始也就正式休假了。他跟夏铭以及团队裏其他小朋友分别打了个招呼拜早年,随后直接消失。
夏铭私下裏给柚子小艾任元元这些亲密伙伴还安排了礼物,在这个年节到来之前,大家都很快乐。
公司放假,街市上喜气洋洋。过午之后,方昱去买了一堆吃的用的装满了一车,然后回了天鹅堡。
他这阵子几乎没回过家,杜静姝几次打电话,他都只说忙。具体忙什么,当妈的不了解,也不敢多问,怕问东问西惹儿子烦,只能说,那你有空回来吃饭。
方昱的大红色跑车进了庭院,冬日暖阳洒遍屋裏屋外,他下了车,家裏头居然很安静。
方家平日裏雇佣的司机和家政有三四个,不过遇着春节,好几位都请假回了家,只留了帮厨的兰姐,看到二少回来了,忙跑过来迎接顺便拿东西。
“我妈呢?”
“太太在卧室呢,这几天打扫屋子可忙坏了!”
方昱“嗯”了一声,然后拄着手杖进了屋。
早年间方博还在的时候,夫妇俩住这栋二层小楼的楼上。二楼采光好,除了主卧之外还有空间宽敞的书房和起居室,以及朝向最好的位置是一间有游戏室有玩具房的榻榻米,那裏原本是方睿一个人的,但方昱小时候死活都要跟哥哥一起睡。
方昱那时不知道多少次跟方睿在那间屋子裏翻滚,打赢了能骑在哥哥身上,打输了就嗷嗷大叫着往父母卧室裏逃,没头没脑地找个怀抱扎进去求庇护。
只是后来方昱9岁那年伤了腿,覆健期间要一直坐轮椅,杜静姝就在楼下收拾出了一间卧室,他从此就住在了一楼。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住的,杜静姝也搬了下来。方绎心那时已出嫁,主动让嫂子住了自己原本的闺房。
因为方博已经去世了。
大儿子14岁,身量挺拔,面容冷峻,肩头虽稚嫩,却已经能穿起量身定制的正装,陪同代持股份的姑姑出席董事会。方家的天没有塌,整个二楼空了出来,方博昔日的书房入驻了新一任家长。
此后杜静姝就很少上二楼了,尽管方睿实际意义上是她一手带大的,但毕竟是继母,孩子长大成人,需要避嫌的地方她得做到位。
兰姐说的“卧室”,那就是一楼东南角她自己后来独居的那一间。
家裏很安静,看样子也没有别的人在,方昱的杖尖不紧不慢地点着地,脚步在厅堂裏顿了顿,他仰头望了一眼楼梯拐角处,嘴角忽然冷冷地勾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去杜静姝那裏。
和煦的日光从大玻璃窗外照进来,照在杜静姝的脸上身上。她年纪已然不轻,但这么多年一直过得风平浪静生活优渥,因此气质温柔皮肤细腻,几乎显不出什么岁月痕迹。她正在窗前侍弄一株茶花,叶片浓绿,半开半露的花苞白中透绿,模样看着十分稀罕。
方昱懒懒地靠在门口往裏看,这一间裏的陈设从母亲入住之后,这么多年没变过。一切还是比照了当初方博的生活习惯——窗前有阅读区,镜前是茶臺,室内香熏用的是新鲜水果,绿植是恒久不变的茶花。
早先裏见得多的是常见的红色黄色山茶,这两年杜静姝总算栽培成活了少见的绿可娜,那是个娇贵种,喜干燥喜酸性土壤,在z市这种多雨水城市相当难伺候。
即便杜静姝当年是学园艺出身,能养出如今这些花型又大又美的绿色茶花也很不容易。
除了窗前精心料理尚未开花的那些,楼梯拐角处正盛放着一盆,颜色清纯明媚,一看就花了很大心思和精力。
“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还做这些无用功给谁看?”
瞅了几分钟之后,方昱忽然开口。杜静姝原本全神贯註,并没註意到门口那多了个人,听到是儿子声音原本欢喜,听清楚了他说的内容之后,嘴角的笑却僵住了。
她眉心微蹙,明显不悦地看了方昱一眼,忍了忍不接这茬,生硬地把话题往别处带。
“大中午的,你吃饭了吗?我去叫兰姐给你做。”
“我不吃饭,就回来看看你,这家裏这么冷清,你不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