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隐隐有说话声,但他不关心了,夏铭进了卧室,再次关上这一扇门。
隔绝了大部分噪声之后,他筋疲力尽地栽倒在床上,触手可及的位置扔了几个抱枕,随便抓了一两个过来,然后深深的,深深的把自己几欲炸裂的脑袋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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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高跟鞋声忽然又远远地响了起来,夏铭一惊,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节奏。这一刻就连谈笑甚欢的方家小兄弟俩都不那么可爱了,因为妈妈从来不允许他随便跟人玩。
——“宝贝儿,你将来是一定要做大明星的,不能跟不明来路的小孩玩。”
他讷讷地看看方睿,又看看方昱,小声道:“我妈妈好像来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明显非常通人事了,方睿拍了拍还趴在床边舍不得起来的弟弟。“该回家了,有机会再一起玩吧。”
方昱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被哥哥牵走。但一扭头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大美女,立即童言无忌地讚嘆出了声。
“哇,你妈妈是仙女吗?”
穿着礼服的徐倩倩妆容浓艷,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原本表情并不太好看,听到这么一句直白夸奖,居然笑了一下。
“是你们帮了我家铭宝儿吗?谢谢你们哟,有空来阿姨家玩。”
方昱当即使劲点头,方睿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小兄弟俩拎着书包出去了。
夏铭的鼻端蓦然迎上了一道馥郁甜香,徐倩倩拎起厚重裙摆走过来了。笑容只那么一瞬,这会儿她皱起了眉,伸出一只素白玉手摸了摸儿子额头:“这不挺精神的吗?”
她垂眼看夏铭,明显心烦地:“什么毛病一惊一乍的,小孩子发个烧说得跟要死了一样,那么大老远的逼人赶过来,真他……”
她咽下了个臟字儿,直接坐到了床边接着自言自语:“真当大人都没正经事了,交这么多钱给这破学校有什么用,不是配了生活老师保健老师吗,怎么照顾个小孩都不行……”
夏铭抿着唇不言不语,一直安静地看着妈妈。这时方昱突然跑了回来:“我踢球的护踝好像忘记拿啦!”
他伸脑袋到夏铭的病床下看,徐倩倩的碎碎念当即被打断,夏铭抬头,看到那个大些的哥哥正站在门口。
方昱一通乱找,什么也没找到,却忽然想起什么来,笑嘻嘻对着这边的母子:“对了夏铭,等你好了先来我家玩吧,我家住崇安区天鹅堡,真的有天鹅哦,黑色白色的好多只!我家也超级好找,你说种了很多很多花的方家就行!”
夏铭的眼睛亮了亮,却没敢答话,倒是徐倩倩瞅了瞅方昱,试探着问:“崇安区天鹅堡,方家?你姓方?”
“对呀。”方昱眨了眨眼,“我叫方昱。”
“有位恒亚影业的方总……”
“那是我爸呀~”方昱灿烂地笑起来。
“小昱。”始终站在门口的少年晃了晃拎在手裏的书包,“你的护踝在包裏呢。走吧”
“咦又乱塞了吗……”不见了的东西失而覆得,方昱赶紧冲着这边挥了挥手,“那我走了哦,有时间来玩啊,真的要来!”
徐倩倩笑起来,看起来美丽极了:“好的呀,等我们铭宝儿一好就去哦。”
……
方昱没骗人,天鹅堡,是真的有很多黑色和白色的天鹅。
一泓逶迤水系环绕着错落其间的若干座独栋别墅,葱茏的绿和碧蓝的水隔绝了市中心的水泥森林。方家大宅的裏裏外外到处都是花儿,方昱刚刚当选了足球小明星,一脚球飞过就撞碎一排女主人才精心侍弄的花儿。
可静姨脾气太好了,永远笑瞇瞇地叫“夏夏”,也永远温柔地收拾这一院狼藉,从不生气。
球在家裏是踢不成了,方昱便拉着他去看方睿的画,再不然就看小羽姐拉琴,顶顶漂亮的小羽姐只不过比这俩才大一两岁,却可以拉出那样娴静优雅的琴音,小孩儿的笑声和着这世间最纯最美的旋律,乘着方昱折出的纸飞机,在那栋美丽的宅院裏四处飞翔。
小羽姐的琴声能让任何一个顽皮的男孩子安静。
方昱折出来的纸飞机永远飞得最高最高。
方睿的画并不算好,可他专註落笔的神态却能让人看上好久……
……
夏铭迷迷糊糊地从松软织物裏翻了个身,近乎于长时间的慢性缺氧状态之后重又得回呼吸,他急促喘息了好一阵子。手伸出去,勾到了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
他有点发懵地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自己拨了个电话出去,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人的名字,看清楚以后,夏铭简直是慌乱地迅速点了个挂断。
但也许是晚了,对方已经看到了这通莫名其妙打来、又突如其来挂断的电话,因为他正拨了回来。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一直在震,一直在震。
夏铭痴痴地看着那个一遍遍闪动的名字。
不要接。
别接。
接。
“凤皇。”那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从听筒裏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