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铭盯着挡风玻璃上瓢泼的雨势,面无表情却声音愉悦地继续问:“小羽姐怎么样啦?我可好几年没见到她了。”
“挺好的。”
还能答得更敷衍点儿吗?能吗?
“她的世巡什么时候开始呀?首站在哪儿?预热得提前开始做了吧……”
“夏铭。”
一个声音笑意盈盈地连珠炮发问,再被平静郑重的两个字直接打断,车裏忽然安静,夏铭闭嘴,前方雨势密集得简直像炮火轰炸。
“现在雨很大,路况不好,而且我时差还没倒过来。”
方睿的声音很平静,到末了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让夏铭听清楚下文。
“所以,你消停点。”
·
雨很大,真的很大。
如果不是考虑到,暴雨、深夜、大马路上、公众人物各种debuff迭满,夏铭是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这个人停留在同一空间裏。
他不再说话,而方睿一路沈默。
安静的奔驰车裏,时间都像是被拉长了,夏铭漫无目标地看着车前灯照出的密密雨势,周遭一片黑暗,只有前方这一点点朦胧的光,暴雨倾盆,浇得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狼狈,而自己终将会被带到哪裏去?
他缓慢悄然地无声嘆息,有点疲惫地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方睿的声音响起来。
“到了。”
夏铭睁眼,果然是自家小区的地库,他正要下车,忽然咔咔两声车门落了锁。
他扭头,方睿正看着他。
“想问的,现在问吧。”
“……”
夏铭的眉头猛然皱了起来,很有点不可思议地和自个儿老板对视,几秒之后才颇有点儿艰难的,把车上说过的话默默重覆了一遍。
他一边儿觉得有点滑稽,可一边又使劲唾弃自己。
看看你这点儿出息!
“世巡8月开始,首站纽约。”方睿答得却很正经,只是在最后一问时想了一下,“具体工作瞿总在负责,什么时候开始预热我不太清楚,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去问问。”
“哦。”
夏铭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夏铭註视着方睿,车裏一片安静,他甚至能查觉到剧烈的心跳声,而彼处投来的眼神既平静又坦荡,仿佛深渊大海,引诱人投入进去,沈溺到底,或者……就此沦亡。
“我想知道。”夏铭报以了同等的正经,以及同样的稍一停顿,“车门怎么打开。”
方睿有点错愕,却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了车门锁。
夏铭干脆利落下车,砰一声撞上车门,转身就走。
·
“如果一个人有问题要问你,你如实回答,他却更不高兴,这是为什么?”
周末,方睿赴了个酒局。地方是常去的会所,酒是常喝的牌子,甚至连人也都是知根知底十几年的兄弟,他却兴致不高,很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意思。
那几个玩咖并不以为意,唯独年纪相仿的梁子岳细心点儿,就端了杯酒过来,笑问道睿总怎么了?像有心事。
方睿琢磨了好几天的事儿,也终于找到了人可以一问。
梁子岳和他同岁,和这帮大多浮沈商海身家不菲的兄弟不同,他走的是政界路线,去年已经升任了副局,可谓是清贵且前途无量。
听完问题,梁子岳噗嗤一声乐了。
“我们小羽还能这么闹脾气呢?”
方睿一挑眉。
“小羽?”
“难道不是小羽?”梁子岳也来了兴趣,“你身边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是小羽。”方睿直接给答案,并且话题一转,完全杜绝了被梁局带着思路跑的可能性,而是再次重覆了一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照实说了,反而更生气?”
“嗐。”梁子岳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方睿不想说就算了,他笑着答:“有时候人问问题啊,想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