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按回拨键时,夏铭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但屏幕上的“霍迪
正在拨号”刚跳出来,他又狠狠地摁下了挂断。
霍迪只是个助理,在徐倩倩女士面前他连根葱都不算。
如果自己在,这女人说话做事还能有三分忌惮。而现在就是吃准了他人在万裏之外,在z市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她想做的事。
徐女士恃靓行凶五十年,历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夏铭耳畔嗡嗡作响,听什么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似乎是有个人在徒劳大口喘息。
大脑裏仿佛空白缺氧,一阵锐痛一阵钝刀磨人。眼前失了焦,他竟然找不到自己的目光到底该落在何处。
房间的水吧后头悬着一整副线条精美的装饰镜,那裏头倒映出一张苍白到失了色的面孔。
夏铭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眉眼如描如画,五官脸型无一不美,即便是被最激烈极端的情绪控制着,这也是一张绝色的脸。
每一处美丽的细节裏都有徐倩倩的影子。
那张美人脸上的肌肉隐隐颤动起来,这个人看起来是想哭,但又好像是要笑,最终最终,却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他生来就受惠于这绝顶的美色,然而也因此一生一世都摆脱不了赐予他这美貌的人。
夏铭猛然间把手裏唯一握着的东西朝镜子砸了过去。
咣当!哗啦!砰——
光滑镜面顷刻间碎裂,蜘蛛网似的裂成了无数片,倒映着的美丽人像一瞬溃散。手机砸裂了镜子之后掉进了水吧托盘裏,带着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类酒水软饮叮叮咣咣全倒了下去,多米诺骨牌一样,五六个大大小小的玻璃瓶甚至直接从臺面滚下了地。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裏,气泡水、红酒、白兰地的各色气味全混在了一处。
夏铭怔怔地站着,胸口处原本像是在被软刀子划肉,一阵阵发痛,这会儿忽然都被玻璃爆碎时的巨响带走了。
不生气了,不痛了,麻木了,消失了。
混在一起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夏铭低头看看这道污浊小溪流,怔怔地抽了纸巾蹲下去去擦。
擦不干凈,就先用更多的纸去吸掉。碎得到处都是的玻璃渣,他一点点捡起来,再用纸巾层层裹住了扔进垃圾桶。
手指可能是划破了,不过不要紧,他现在一点也不痛。
等到地上的一片混乱收拾完了,夏铭终于能疲乏地缓缓吁出一口气。
接着,他拧开了一瓶威士忌。
“无论遇到什么事,你还是可以来跟我说。”
只是自个儿亲妈搞出来的家务事,要怎么去跟老板、跟所谓的兄长提?
夏铭的嘴角扯了扯,这洋人的烈酒,可真他妈的难喝啊……
过分直白的一道火辣辣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冰凉冰凉的胸腹之间硬是燎起了一股热。几口酒灌下去,夏铭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
飞行全程他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忽然很饿。
·
夜色已经很深,走廊裏厚密的地毯藏住了每一记落下去的脚步声,心臟倒跳得越来越沈重,越来越激烈。不过走到门口时,这个人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平静下来了。
方睿在酒店的习惯一向是住最尽头的一间,比较安静,方便工作。
有只手抬起来了敲门,周遭一片安静,连门裏的动静也丝毫未闻。门板厚实到足够遮蔽一切,只是当门忽然打开时,夏铭还是一惊。
坏情绪和暗恋一样,都是根本不可能掩饰住的。
那就不必装了。
“凤皇?”方睿叫他。
夏铭一步走进门裏,直接揪住了这个人的衣襟,然后凶残至极地啃了上去。
牙齿磕碰到了嘴唇,脚底下也带着踉跄。不过这不重要,反正——酒后做什么都当不得真。
模模糊糊的一声门板碰上的闷响裏,夏铭把自己整个身体都送进这胸膛怀抱。额角一层微薄细汗,唇舌湿滑得像条蛇,空出的另一只手恶狠狠压住了方睿的颈,这个吻不准再落空,他绝不允许。
炽烈酒气和着湿润舌尖,在方睿的一个下意识吸气裏,就这么径直冲进了口腔。
撞进胸口的身体滚烫滚烫,方睿被这个入侵者直接带着往后退了三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