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吃了不闹肚子啊?”夏铭扯扯嘴角,意思意思笑了下。
徐女士的纤纤十指,从不是用来下厨的。
夏成哲跟着干笑:“好不好吃是一回事,总归她有这个心。”
“嗯哼。”夏铭懒懒哼唧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父亲的话。
他做了心理准备,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徐倩倩女士亲自下厨的一餐饭,岂是能毫无代价轻轻松松领受的?
但非常让人意外的是,这一顿生日宴还真就太平无事地吃完了。
徐倩倩化了淡妆,越发明艷照人。一桌丰盛好菜,基本是出自家裏阿姨之手,唯独一碗卧了个黄澄澄煎蛋的长寿面,是真的由徐女士亲自煮、亲自端出来的。
夏铭吃了第一口,就尝出了浓郁醇美的汤汁鲜香,确确实实是花了大功夫熬煮出来的家常味。
徐倩倩坐在他对面,柔情脉脉地看儿子吃面。
夏铭安安静静,一口一口地吃,直到一碗面统统吃光,舔了舔嘴唇道:“非常好吃,谢谢妈妈。”
说完以后抬起眼,正接触到徐倩倩始终註视着的眼神。
他又说了第二句。
“这么多年,辛苦妈妈。”
徐倩倩明显一楞,然后忽然有些慌地坐直了:“没有没有,不辛苦。”
夏铭抿了抿唇,直视着徐倩倩。
这是一个等待的眼神。
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这碗精心准备了的生日面。
徐倩倩现在如果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只要能做到的,他都答应。
但徐倩倩只是眨了眨眼睛,很仔细地研判着他的面色和情绪,然后温柔地说:“宝贝儿,生日快乐。”
夏铭的喉咙到胸腑之间,忽然哽住了一团隐约的酸软气息。
他缓缓吸了口气,把这情绪压下去,然后露出个笑。
这餐饭夏铭吃得很舒心,所以饭后甚至颇有闲心地在二楼的露臺上吹了会儿风。
纤细的茑萝沿着大理石雕花柱攀援,翠绿的藤和叶裏藏着一小朵一小朵鲜红的花,风吹来就时隐时现,像眨着眼睛的星星。这栋房子也有年头了,几十年前的造价就高达八位数,一砖一石都有来历和讲究。门前过千坪的欧式绿地娇贵如丝绒毯,徐倩倩当初就是在这裏举行的婚礼,那时她以为是嫁进了皇宫。
可惜王子和公主结婚以后,生活就褪去了戏剧化的瑰丽色彩,夏家确实是豪门,但子孙繁多枝枝蔓蔓,夏成哲这一支所拥有的,只是这栋维护成本极高的老房子而已。
想要继续维持体面的生活,想要让所处阶层不下滑,还想要这世间更奢华稀有的享乐……
可以躺在这泡沫一样的老旧豪宅裏随便想。
等到徐倩倩在磕磕绊绊的婚后生活裏终于理清了头绪,生出无限后悔时,肚子裏的孩子已经有六七个月了。
她不敢堕胎,也下不了决心去离婚,就只能把极度的愤懑发洩在那个男人身上。倾尽一切娶到娇妻的夏成哲是真的爱她,任打任骂任撒泼,只求大美人儿能顾惜身体。哪怕这女人在进产房那一刻,还在骂夏家上上下下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骗子、吝啬鬼、势利眼。
夏铭的出生是那段时间裏唯一能让徐倩倩停止撒泼的事。
刚出生的毛毛头都是皱巴巴红彤彤,高檔私立医院裏的助产士却止不住要夸,这是自己从业几十年,所接生的最漂亮宝宝。到了满月宴时,宾客们已经个个儿都要抢着抱玉雪可爱的小婴儿合影了。
六个月时,完全恢覆到孕前容貌状态的徐倩倩,带着儿子上了杂志封面。
标题裏写着的是:“豪门贵妇千金子”。
挣扎于鸡肋婚姻裏的徐倩倩,忽然找到了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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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铭趴在二楼露臺发呆,手机裏忽然进来个电话,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起,甚至没顾上看是谁。
这是极私密的号码,能打进来的大多关系匪浅。
这天是生日,他已经陆陆续续接了不少个祝福电话和信息了。
然后耳畔传来个温柔又亲密的声音,叫的是许多人都会叫的昵称,说的也是许多人都才说过的话。
偏偏这一句,能让夏铭从腰身处都隐隐一麻。
那男人像是在贴着他耳朵说话,亲昵的,低沈的。
“凤皇,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