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昱在西北影视城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他说不愿意回来,也真是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就连母亲杜静姝在跟他视频时好言好语相劝,他也全然不为所动。
杜静姝说的是:“剧组那边需要救场,可这也很久了呀,你在那裏怎么生活得惯,公司裏能干活的有那么多人,也该把你替换回来了。”
工作日的傍晚,方昱远在千裏之外,方睿也没回来,家裏的用人们也各自休息。她一个人在餐厅裏吃完晚餐,不免就惦记起自己那个身体不便的孩子,可这理由是不能提的,就只能尽量委婉地说。
但方昱一通敷衍,东拉西扯地不给正面答覆。杜静姝十分无奈,想了想又找出个由头。
“再过几天是你爸爸的忌日,每年你们哥俩都要去祭扫的,今年难道不去吗?”
这次视频那头沈默了一下,但方昱很快一声冷笑。
“对,今年我不去了。”
“……”杜静姝大为意外,“为什么?”
“为什么?”方昱呵呵冷笑,“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去,不行吗?什么事都得有个解释吗?那我还想问问呢,凭什么每年祭拜方博,你不能去呢?我是你生的,既然你不能去,那我算干嘛的?还要大老远飞回去往那两位跟前一戳,你确定躺那儿的人是真希望看见我吗?”
杜静姝一时语塞,被方昱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脾气好,只当小儿子又犯了古怪,还是勉强笑着道:“妈妈每年这一天去庙裏烧香祭拜,也是一样的。”
“呵呵呵。”方昱笑得几乎有点瘆人了,“妈,你真是自己把自己哄了一辈子,我再说一遍,跟方博合葬的,是死了的正房太太纪清漪,活着继承家业的唯一亲儿子是方睿,他连快要死了都没空搭理我,我现在还得专程赶回去对着墓碑演孝子,是不是太贱骨头了?”
“小昱!”杜静姝有些不高兴了,可她性情实在太温柔,即使已经是很不悦,还是一句重话都不会说,只是又叫了一遍儿子的名字,仍试图解释,“小昱……你那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什么样?!”方昱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甚至有些激动起来。“我只知道你这么多年受尽委屈!看起来是明媒正娶的总裁夫人、方家太太,实际上不就是他方博给太子找了个保姆吗!”
“方昱!”杜静姝几近严厉地喝止了方昱,她的嗓音已经很不稳,却还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妈妈……妈妈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挂了吧。”
伸出去的手指发着抖,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挂断了视频,下一刻几滴水迹就直直地砸上了手背。
杜静姝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微微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情绪,她用力捂住嘴唇,但转瞬之间连指缝裏淤积了一汪湿漉漉的泪。餐厅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漏出的一两声哽咽。
隔着一段距离,方睿的身形已经站住了有一会儿。下午时原本有个会,所以他告诉静姨不回来吃饭,但事情解决得比较快,他还是按时按点地回了家,进门就听见了餐厅那裏母子俩在视频聊天。
有了上次他一过去方昱就挂的经历,方睿这次就没再接近。但他才要走开,就听到了方昱拔高的声音,再听几句,杜静姝这裏已经情绪崩溃。
他再次看了眼餐厅裏的那个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上,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接通以后也不容对方开口,直接下命令。
“方昱,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收拾行李,坐明天上午的航班立即回来。剧组的工作会有人接手,如果非你不行的话,那就全组停工。”
对面明显懵了,而方睿的声音冷静,态度坚决。
“爸爸的忌日不重要,走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他生前有再多不满,可以全冲我来。但心裏有情绪,就让自己母亲伤心掉眼泪,你愧为人子!”
“……”电话那头的方昱像是被骂得楞住,竟一个字都没反驳。
方睿停顿两秒,再说出来的话缓和了些,却一字字更重。
“我的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我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机会了。你的母亲疼你爱你,你却让她伤心,现在不立即滚回来道歉,是打算让亲妈把你给的委屈全咽下去吗?!”
“……”
方昱还是没说话,但当哥的意思已经传达到,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
事实上,方睿确实少有对弟弟如此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