螂患(四)
陈渺点头,
下意识抓紧背包带子,看见了,就是因为看的清清楚楚,
才懵。
她好不容易强迫自己接受城市灾变了,
蟑螂一时之间消灭不了,
想过找个不拖后腿的盟友一起离开。
这两个小时她经历了什么?又是双人床那么大的卵鞘,又是堆砌成人,还能行走能思考的蟑螂群。
现在就更扯了,
虫子带着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末日变灵异了吗?她一言难尽的扭头,看向林珊珊,这位也不是正常人。
是从其他地方来的,而听她说的那些话,孟楠溪和三三他们也不惊讶,
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这世界怎么了?陈渺讶异,暗道总不会整个幸福小区,
只有她一个正常人吧?
孟楠溪可没功夫顾及她的心裏活动,绕着虫子消失的地方来回走了几圈,总算是发现点不一样。
最中间黏糊糊的一团,
透明色,要不是刚好踩上,
还真不好发现,
她又顺着看去,
很快又找到几处。
抬手挡住光,灰尘上爬行的痕迹就更明显了,
成一条蜿蜒的线,
从门缝延伸出去。
孟楠溪擦了擦手,笑了:“目前还是物理层面的,
那东西并非凭空消失,只是重新变成小虫子离开了。”
至于顾言,变异程度太高,能跟着消失也不奇怪。
陈渺搓搓胳膊,光是脑补画面,密集恐惧癥都要犯了,讶异道:“可总能看的到吧?”
那些蟑螂难道会隐身?
这一点林珊珊也想不通,而且,她担心虫子发现他们了:“是为了甩开我们吗?那它带走的人就很重要了。”
追,势必会遇到危险,要知道外面大雾还没散,灾害管理办说过,螂患的产生跟雾有关。
目前没有明确证据表示所属关系,可公布的灾害情况可见,越早产生大雾的地方,灾变越严重,浓雾可见度越低。
林珊珊怕在雾裏行走久了,会被感染!
可,能不去吗?他们已经暴露了,寄生虫很快会追上来,十号楼再大也就33层,一旦虫子分头行动,他们躲不了多久。
看似需要做出选择,实则尽头只有死亡!
“是进化,不是所有寄生虫都能成为真正的虫子,否则就不需要卵鞘了,虫子凝成人形更难,达到隐形级别的势必更少。”孟楠溪这话是回答陈渺。
深吸口气,脑袋飞速思考:“只要尽可能消灭进化最快的这批,就等于削弱虫子的实力。”
能找到痕迹的隐形绝不是最终意识形态,现在他们还有办法厮杀,等对方进化到更高级别之后呢?
孟楠溪可不打算等命运征集,又挑眉看向林珊珊:“你猜的没错,他发现我们了,螂皇很快会知道,虫子,卵鞘,寄生虫,全是他的眼睛,耳朵。到时候我们将无处可逃。”
陈渺眼中迷惑更甚,本能追问:“那我们怎么办?”
留在十号楼很危险,这一点在楼梯口已经分析过了啊,当时的决定是想办法找到螂皇。
现在情况不同了,虫子不会给他们带路了!
苏一阳覆杂的翻了个白眼,心道孟楠溪找的盟友质量真不怎么样。
唯二的优点就是听话和跑得快了,舔了舔嘴唇,认命解释:“还不明白吗?虫子进化不完全,这是我们的机会。”
“得抢在螂皇之前破坏它的计划。”苏一阳意识到孟楠溪一直在想办法验证。
螂皇对虫群的掌握并非无所不能,损耗很大,且有一段时间的延迟,他们恰好可以加以利用。
要是能给出假消息迷惑螂皇,就更好了!
苏一阳分析的很透测,不过孟楠溪想的更多,并且已经开始做了。
她要让螂皇不相信虫子的眼睛,让他进入思考崩溃期,到时候不看不甘心,看了更惧怕上当。
到时候,掌控下的虫子就不是触角,而是拖累。
需要做的细节太覆杂,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解释的,孟楠溪也就没说出来,只表明决定:“找到虫子把人安置在哪儿。”
说完,领先一步推开楼道门,走了出去。
啪哒!鞋底如同踩在滑腻的液体上,孟楠溪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抬手提醒大家小心,随即扔了几张纸巾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被沾在地上,表面暗黄,还有很多微小的黑点。
苏一眼蹲下看了眼,沈声道:“是虫子。”
眼前骤然黑沈,就见大雾变成黑乎乎一片,迅速向这边逼近,就连上方的光线都被吞噬了。
众人胸腔剧烈翻腾,有种要被挤爆的错觉,孟楠溪把手指缠上一层纸巾,在地上蹭过,冲着浓雾伸出去。
另一只手撕开牛肉干,擦了些之前的虫液,扔到相同位置。
咯吱咯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声音揣测,牛肉干没等落地,就被虫子啃噬殆尽。
好在手指没事!
陈渺他们听的头皮发麻:“大雾裏,是虫子?”那得有多少?
“不,是卵鞘。”孟楠溪解开纸巾,摊开,上面没有半点损毁。
瞬间恍然:“大雾不是虫子本身,非要说的话,算是母体,它把掠夺来的能量哺育卵鞘,而成熟后的虫子,可以脱离大雾寄生。”
谁能想到,蟑螂竟然能搭建一条闭合生物链。孟楠溪让大家收集卵鞘液和残肢:“老办法,伪装成虫子,骗过大雾,不过时间不会久,我们速度要快。”
她用牛肉干试了,那些寄生虫的虫液对大雾无效,现在需要的是进化后,可以凝聚,分解的虫子黏液。
有效时间,没人知道!
陈渺脸色惨白的厉害,但手上半点不慢,掏出瓶子和纸板,手套就直接开始。
随着大雾怼上楼道门,光线彻底消失,孟楠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裏太冷了。
眼皮上抹了点虫液的右眼,勉强看见一米远的地方,红彤彤的。
她抬头,再抬头,根本找不到红色顶点在哪儿,那东西上挂了很多晃晃悠悠的带状物。
走的近了才看出来,是卵鞘!
小山一样大,裏面的……虫,孟楠溪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那东西浑身密密麻麻的坚硬触角,脑袋是人。
还是不久前刚见过的熟面孔,顾言!
同样的卵鞘还有很多,太远太高的只能看到个模糊影子,身体软趴趴的,五官倒是格外清楚。
进化!孟楠溪突然被灌入这个念头,耳朵裏嗡嗡作响,她晃了晃脑袋,听不清。
有东西在说话,可频段对不上,孟楠溪只能察觉到深深的恶意和蔑视,耳朵裏有东西淌下来,摸了一把,是血。
接着是鼻子,眼睛,喉咙……
她咬牙抬头t,那些卵鞘也在此时睁开眼睛,吱吱!刺耳尖叫此起彼伏。
他们曾经都是人,现在是虫,跟十号楼裏的那些不一样,不是简单的寄生,最大的卵鞘裏,那个成虫皮肤开始恢覆弹性。
瞳孔慢慢聚焦,歪头打量孟楠溪,他会思考!
而此时,陈渺和林珊珊背靠背,攥着匕首,谨慎的打量周围。
她们踏进来后,就没看见其他人,发出暗号也不见回应,反倒是悉悉索索的虫爬声近了。
这哪还敢再喊,两人一个看路,一个警戒,顺着底下拖拽出来的灰线逐渐深入。
突然,听到前面有人交谈:“怎么回事?大雾比之前还重了?哎呀,我脖子好痒,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沾上了。”
另外个粗嘎声音呸了口,冷哼:“别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干活,经理可说了,找不到那些人就别回去。”
不耐烦的嘆了口气,粗嘎男人又呸呸了几次:“都说了蟑螂屋没用没用,怎么就不听呢,再说了,用就用了呗,还能变大?还……呵,当蟑螂成精了?从古到今的神话也没这么写的。”
几个声音不屑嘲笑。
陈渺和林珊珊可笑不出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
新增的业主须知裏说,蟑螂屋会增加更大的风险,不可能是随便说说,怕是有些地方已经出事了。
她们最初也觉得有关部门扩大危害,哗众取宠,现在才明白,通知裏说的,远远不及现实可怕。
滥用蟑螂屋,该不会跟十号楼外的变化有关吧?
林珊珊干咳两声,对面声音顿时消失,就连脚步声都停下了,七八支手电筒顺着声音照过来,然而连半米的能见度都没有。
开口的是个年轻男人:“前面什么人?干什么去?没接到通知吗?不让随便走动。”
态度不好,好在林珊珊和陈渺不计较,能这么说话的只有物业人员。
能在大雾裏看见人,她们激动的差点哭出声来,林珊珊直接报出身份:“我是十号楼的业主,就打算去物业呢,你们知道蟑螂屋的事了?”
她含糊的压低声音,直接问可能会被拒绝,倒是可以用些特殊手段,可在大雾裏,风险太大了。
林珊珊也没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索性用点心眼儿。
对面有人听过林珊珊的名字,态度和缓不少:“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别出来乱跑了,上回也是你说家裏出事了吧?还是我去的你家呢。蟑螂屋也是你弄的?”
林珊珊尴尬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找到那东西了吗?现在什么情况?”
双方顺着声音向前,很快汇合在一处。
物业足足出动八个人,年纪最大的一个也就刚过30岁,手裏拿着警棍,菜刀,只有两个平底锅,兜裏揣的鼓鼓囊囊。
从露出的一角可以看出,是符。
林珊珊嘴角狠抽,艰难移开眼光,追问:“你们看见别的人了吗?”
她们两个是甸后进来的,按说孟楠溪他们会先一步跟物业人员碰上。
对面摇头,大高个粗声粗气:“你又想说蟑螂屋吃人?哎呀,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赶紧回去吧回去吧,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啥都没看着。”
其他人也跟着嘟囔,委婉埋怨。
倒是让林珊珊理清了事情脉络,物业一个小时前接到业主电话。
是个女人声音,高跟鞋咔嗒咔嗒敲在地砖上,她跑的说不利索话:“蟑,蟑螂屋裏有什么?”
接线员差点被气笑,有什么,不就是粘虫胶和诱饵吗,咋的,还能有人啊?
秉着职业素养为先的原则,她还是缓了缓脾气,提醒业主那东西没用:“灾害办公室通知过了,业主保护好自身就行,耐心等待灾害过去。”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又问了遍:“裏面有什么?你们是不是看见了?说啊,求你!”
最后的哀求,直接哭出来了。
接线员怎么安慰都没用,对方情绪已经崩溃了,就不断逼问裏面有什么。
她只能赌气说:“有人,能吃虫子行了吧。”这话就是在抬杠。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当,又找补道:“没用处而已,放了也就放了,你要是担心,就干脆拿回来。”
“不能拿回来,不能碰它。”女人突然大喊:“不是吃虫子了,是吃人,蟑螂屋吃人,我爸去收盒子,被吃了,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跑不掉。”
如果只听到这儿,接线员会觉得女人疯了,灾变后不少人承受不住压力,情绪失控。
疯的也有!
女人还在那边大喊大叫:“须知说蟑螂屋会增加更大的风险,什么风险,你们肯定知道,说,快说啊,求求你告诉我,来不及了!”
接线员闭了闭眼睛,暗道也是个可怜人,正准备挂断电话,听筒裏居然出现悉悉索索的动静。
是蟑螂在爬动,这她可太熟悉了,接线员听的心头发颤,声音怎么会这么大?跟对着耳朵扩音一样。
“业主,业主你在吗?说出你的方位。”她赶紧去看屏幕,十号楼附近没有红点,说明没出现螂患。
这是她们平时最爱看的一幕,没被虫子侵蚀的地方,这就是底气,是希望。
可现在接线员只觉得讽刺,那么大的声音,这就不是虫子,得是虫潮了,螂患监视器真的有用吗?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回答她的是女人的惨叫,还有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女人最后说的话是:“找到它,收回去,蟑螂屋有……
有……”
不知听了多久,接线员要疯了,才挂断,铃声又响起,还是十号楼的业主。
也是在奔跑,这回是个男人,同样,汇报的也是蟑螂屋吃人。
他说亲眼看见女人被咬碎,拖拽进蟑螂屋裏。
接线员紧攥着水杯,艰难问:“蟑螂屋多大?”
男人回答:“笔记本电脑箱子那么大,14寸的。”
接线员默默看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疯了,已经开始出现臆想了,女人又不是侏儒,能装进那么小的箱子?
五六岁的孩子都不行。
听她不信,男人急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蟑螂屋发现我了,怎么办?它追过来了。”
接线员指甲抠出吱嘎声:“蟑螂是把人吃光了,剩下的碎肉拖拽进箱子?”她只能想到这样了。
男人加快脚步疯跑:“不,不是,是全拽进去了,蟑螂屋能扩大,它又变大了,有东西出来了,啊,啊啊,救我……”
声音的末尾只剩惨叫,跟着就是重覆之前的爬行,啃噬。
接线员哆嗦的打开手机,开始录音,她得确定神志还能不能信任。
这回没等挂断电话,啃噬声稍微弱了些,就有新电话打进来,不出所料,还是十号楼的。
“这不扯淡吗。”保安撇嘴:“肯定是大雾弄的人心惶惶,要么就是病毒,十号楼整体产生幻觉了,不然别的楼为啥没事。”
他们被派出来找人,也听了那些录音,不过内心根本不信,粗嘎男调侃:“蟑螂成精后啥样?就光变大,不变个美女?”
有人还找出小群裏的议论,最早出现大雾的地方,有猜测这是什么有毒气体洩漏的。
那人笑着摇头:“有种蘑菇不就置幻吗,这也没啥奇怪的,大雾面积大,正常。”
说着按下对讲,跟总臺汇报找到人了,没事啥的。
陈渺悄悄凑近,扯了扯林珊珊衣角,提醒她想想顾言电脑裏的备忘录:“小区保安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