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沅沅闻言满不在乎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偷偷跟出来的,他们正愁怎么让我回家呢。”
“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回去的。”宁沅沅微仰着头,说话间也笑瞇瞇的。
明颂颔首表示了解。
日光渐渐将人的影子拉长,当光线变暗时,周祈安的声音从窗帷外传来,他压低嗓音道。
“不对,我们迷路了。”
正阖目养神的明颂闻言立马掀开一角窗帷,她打量着四周树林。
周祈安微仰着头,对着明颂道:“这裏我们已经来过三次了。”
这时坐在车厢外的明祺也掀开车帷道:“那我们怎么办?”
宁沅沅则从车厢裏跳下去,四处摸索打量着。
最终她回到马车前,一手撑着下巴,沈吟道:“据我观察,我们应该是进‘幛’裏了。”
“‘幛’?”明祺惊愕道。
就连周祈安与明颂也有些惊疑。
宁沅沅见此笑容深了些,她解释道:“噢,你们应该不太清楚吧。”
“‘幛’呢,在南浦这边还蛮常见的。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绕出去的。”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你们这裏的‘幛’还能走出去啊?”明颂与周祈安对视一眼,她开口问道。
宁沅沅点点头,“嗯,南浦的‘幛’又不吃人,只是会让人迷路。”
接着她又咬起了手指,声音也小了些,迟疑道:“只要不绕进槐山那个就行…”
周祈安捕捉到关键字眼。
“槐山?”
宁沅沅抿着嘴,很快又摆摆手道:“应该运气不会这么倒霉的。今早我们也进过‘幛’,很快就绕出来了,槐山那个听说进去了不太容易出来,但是也有人出来过,只是大多都疯疯癫癫的。”
明颂思索着,南浦这边的‘幛’能随便进出,应当只是些不成型的,而所说槐山的那个,应该是有主人,只是进一步筛选了。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夜晚不易赶路,我们明早再作打算吧。”明颂建议道。
周祈安也点点头,“今晚大家将就些,都进马车,以防万一。”
马车裏的烛火曳曳,睡意愈浓,明颂眼皮越来越重,就这样沈睡下去了。
守夜的周祈安听着车厢裏匀速的呼吸声,竟也有了睡意。
雀鸟长鸣,明颂轻蹙着眉头,声音仿佛在耳边…
她挣扎着清醒,发现自己不在车厢裏,而是靠着一堆草垛,一只褐色小鸟正在不远处叽叽喳喳的,见明颂有了动作,张开翅膀飞远了。
此时天色大明,日头微晒,明颂颇为艰难地撑坐起来,发现头昏沈沈的。
明颂没有看见其他人,往前多走一会也没有瞧见任何踪迹。
“这不会真就这么倒霉进了槐山那个吧?”明颂脚步有些重,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往前走,与系统聊着。
“照你这运气的话还真有可能。”系统故作恍然大悟。
“…”
前方突然出现薄雾,朝明颂的方向弥漫来,她停下步伐观察了一会,发现四周皆是浓雾,正在以她为中心逼近。
当这层浓雾来至跟前,明颂逐渐听见一阵争吵声。
声音越来越大,等看清眼前时她已经身处云岚城的明府。
“我要离家出走!”一道虚影逐渐清晰,是‘明颂’。
明常道在庭院裏怒不可遏,他猛然拍向石桌,“昨天你说你要嫁去城西,今儿你说要离家出走,明天你还想干什么!”
他手指因愤怒而颤抖着,“你娘她没带走你都是有原因的!瞧你这副样子,谁愿意管你!”
‘明颂’此时仪容有些凌乱,两人许是争吵了一会了,她闻言眼泪夺眶而出,蹲在原地哭喊着,“你们都不愿意管我!那当初生我干什么!”
明常道却是笑了,他转眸鄙夷道:“不然为何还要生你弟弟?正因为你没用,才将你留在瑶花拖累我!”
明颂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也许因为她身为旁观者,此时并无多大的情绪波动。
加之她与明常道相处过,明白他的为人,是断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浓雾又逐渐覆盖明颂的周身,再度消散时已经出现在另一户人家裏了。
穿着粗布衣裳的‘明颂’从木屋裏出来,她端着一盆早已腐烂的菜叶,往牛棚裏走去。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外蹒跚着进来,见‘明颂’现在才出来干活,弯腰捡起一片碎瓦便朝‘明颂’扔去,嘴裏破口大骂。
“死东西,又在家偷懒!”
‘明颂’的额头被碎瓦磕破,她倒在地上,菜叶糊了一身衣裙,唯唯诺诺地开始道歉。
明颂看到这儿终于懂了,这‘幛’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产生惧意。
不断在眼前展现‘明颂’所害怕发生的事情,让身处‘幛’中的人感到害怕,从而成为它的养分。
明颂轻轻勾起嘴角,不过这展现的确实是‘明颂’所害怕的。
却不是她所害怕的。
“你…很奇怪…”一道男女老少皆有的声线从浓雾裏传来。
“你不是明颂…”
声音充满疑惑,又突然开始笑起来,不出一会儿,明颂听得难以忍受时,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