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的行动已经完全说明了她对边屹柏所假定的那两个选择的想法,黎洋见状虽然心生可惜,但还是陪着顾辞拿出了几瓶酒精,直到电梯在g层停靠。
电梯门开,黎洋就这么握着酒精瓶定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黎洋真的觉得自己全然低估了顾辞在逆境中的抗压能力。
望着面前数不清的无机生命体就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先后站起来,然后面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开始僵硬地扭动身体,黎洋才彻底地意识到顾辞在这之前究竟面对了多少的危机和生死一线。
黎洋怔怔看向顾辞,可顾辞只是扯起嘴角戏谑一笑:“别傻站着了,不想死就让他们死。”
话音刚落,顾辞手中的酒精瓶脱手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这群无机生命体的正中。
酒精的味道顿时溅开,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群无机生命体失去正常人该有理性的攻击。
像是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顾辞身上一般,在顾辞动身的同时,他们就疯狂地抓挠撕咬起来。
顾辞挥动着手上的玻璃瓶碎片,和黎洋一起在人群中厮杀出一条血路。
十余个酒精瓶碎裂,酒精的味道转眼填满了整个g层。
直到手中还剩下最后一个酒精瓶,顾辞终于爬上了一个病床,踩在上面拿出酒精瓶在瓶口缠上绷带。
她摸出打火机,对准瓶口准备点火,但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白铭独自一人走出电梯间,而伴随着白铭的到来,生命体的疯狂也暂时停了下来。
黎洋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单膝跪地开始大口呼吸。
远远望着白铭走向顾辞,黎洋又在开口前被边屹柏制止:“不用过去,交给顾辞。”
黎洋安静下来,就听另一头白铭对顾辞开口说:“顾辞,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想清楚了,”白铭说,“你真的动了手,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顾辞嗤笑:“你看我像是准备回头的样子吗?”
白铭稍一蹙眉:“你不怕死在这裏吗?”
可顾辞只是笑意更深:“难道不是你更害怕吗?”她在病床上半蹲下来,自上而下地睨着白铭,“从来都没见过你把姿态放这么低,看来你真的害怕了。”
白铭顿了顿,随即大笑起来:“你真是疯了!”
“你就不为那些活着的人考虑吗?”白铭盯着顾辞,审视的目光下他一字一顿地强调,“你可是前特调组一队队长!”
白铭笑得张狂:“那可都是人命。”
可顾辞却只是瞇起眸子,然后重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燃烧瓶:“那是我背负的人命吗?”
“别在这裏跟我玩偷换概念道德绑架!”
“是我害的吗?明明是你!”
“你大可以在我点火之前就放过他们,让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顾辞冷冷道,“别再想把你手上的人命嫁接在我身上。”
白铭脸上神色终于有了动摇。
顾辞抬手,高举着燃烧瓶:“害怕吧,白铭,醒来后你所构建的虚拟世界,你所拥有的高高在上都会顿时落空。”
“你见证了这么多人因为生死崩溃,这种感觉也该轮到你了。”
说着,顾辞甩出燃烧瓶。
“白铭,”顾辞道,“准备为你跌落神坛的现实偿还代价吧。”
遍地无机生命体在沾染了酒精之后,转眼成了烈火的载体。
大火转眼烧遍了整个g层,平静的肃白之下顿时哀嚎遍地。
哀嚎和滚烫之下,狭小的电梯门那头,终于烧亮了一丝微光。
顾辞望过去,隐隐觉得那裏有什么在等她。
“顾辞!!!”
边屹柏的声音从光亮中传来,顾辞和黎洋当即便回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救赎之感。
——那是通往现实世界的出逃口!
无机生命体哀嚎,挣扎,再到无力瘫倒在地,在烈火之中于顾辞面前堆砌起了一个约莫丈高的尸山。
整个g层耐不住高温开始垮塌,周遭液基生物舱也开始逐一破裂。
黎洋离出口近一些,先一步顾辞赶到了通道之内,可顾辞只得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艰难穿过烈火爬过尸山。
眼见着终于要在最高处够到了边屹柏的指尖,可忽然顾辞脚上一沈,落在她脚踝上的分量将她紧紧落下了尸山。
大火烧上了顾辞的病号服,顾辞的指尖与边屹柏失之交臂,在恍惚之间就这么坠了下去。
顾辞滚落在地,身边的白铭像是放弃了一切一般,狂笑着趁顾辞起身之前,用手紧紧掐住了顾辞的脖子:“我要你死,你们都得死,给我陪葬!!!”
浓烟伴随着喉口的重压,几乎要让顾辞窒息。
白铭狰狞着低语道:“去死……去死!”
“我……不会死……”顾辞艰难地抬手,颤抖着伸向白铭,“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你这样的人同归于尽。”
顾辞紧咬着牙根泛起的血腥,努力保持清醒的同时,伸手握住白铭白大褂前插着的钢笔,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笔尖扎在了白铭的颈侧。
鲜血喷涌而出,白铭失神片刻,随即满目错愕地倒向了边上。
铺了满地的鲜血之上,顾辞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她起身时余光扫过,似乎还能依稀看出钢笔上所雕刻的提丰的名字。
提丰刻在钢笔上华丽的花体文字,与白铭的血液逐渐交融,就像是讽刺地叙述着,不属于你的浮华名利终有一天会将你拉进深渊一般。
“顾辞!!!”边屹柏的声音再次传来。
顾辞回眸望去,就见到边屹柏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进这个几乎坍缩的世界。
“不要!”顾辞回头冲边屹柏的方向喊道,“不要进来!就在那裏!”
大火几乎要烧毁了目光所及的一切,边屹柏望着几乎面目全非的大火深处,顿时一阵心慌,生怕顾辞再一次选择留在这无情的大火裏。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破开了浓雾,紧紧抓在了尸山之上,出现在边屹柏的视线之中:“等我!”
即便双手沾满了血污已然变得湿滑黏腻,但顾辞已经颤抖的手却没有半点动摇。
自始至终,都是你义无反顾地走向我,起码这次……
顾辞咬着牙,终于再次站到了尸山最高处。
她用力张开手,在尸山之上纵身一跃,用力地冲光照来的方向跃去。
起码这次,让我奔向你!
热流滚烫,燎过了顾辞的发梢,双脚离开尸山的同时,医院尽数垮塌的轰响传来。
世界在崩塌,但顾辞伸出的手却稳稳落在了那双等待已久的掌心。
希望踩着终焉的曙光,洒满了整一个漫长又漆黑的通道,驱散了久居不散的绝望,卷走了漫无边际的迷惘。
边屹柏跑过了黑夜与光明,终于在一个跌跪下的拥抱中,稳稳接住了他失而覆得的过去与未来。
紧紧抱着怀中的顾辞,边屹柏小心又后怕地哽咽道:“我接住你了……顾辞。”
“嗯……”顾辞被烧得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边屹柏怀裏微弱地传来,“你接住我了。”
“我,”她伸手无力地攥住了边屹柏的衣衫,“……我想回家了。”
边屹柏碎裂的镜片下,一滴热泪划过,落在顾辞颊侧:“好,我们回家。”
“距离sunrise康覆中心大规模迫害患者的案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社会上对于心理诊疗机构是否安全的讨论却仍在继续。”
“鉴于此次涉案规模远超万人,受害者数量有三千余人,”
“很多人开始怀疑心理诊疗机构的从业者们,是否真的有能力并且有资格为人进行心理疏导,也开始怀疑心理诊疗机构的不透明幕后究竟有多少的风险”
客厅电视上新闻的播报声一阵阵响起,边屹柏从厨房走来,将一碗水果放进顾辞怀裏,坐在了她身边:“在看什么新闻?”
顾辞叉起一块橙子,送进嘴裏时窗外阳光照在了她无名指的素色银戒上,晃过一丝光亮:“在看我未婚夫之后艰难的就业前景。”
边屹柏闻言笑了笑,拿出遥控器投屏出一个新闻一个新闻:
【前特调组一队队长以身涉险,主动潜入康覆中心,以命换命奋勇破案!】
“新闻上面都说你要被召回特调组,甚至会掌管整个特调组的运营调配了,我倒是不担心我的未来。”边屹柏不痛不痒地调侃道。
顾辞白了他一眼:“这种新闻的报道你都信?”
边屹柏问:“可特调组不都联系你了?”
顾辞耸耸肩:“就让我归队,也没说什么待遇。我现在自由职业多好?”
边屹柏环住了顾辞,却整个人都靠在了顾辞身上:“那……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顾辞瞇眸,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你不还是教授吗?”
边屹柏理所应当地说:“是啊。”
顾辞松了一口气,又怀疑道:“那你什么意思?”
边屹柏转头看向顾辞,伸手与顾辞十指相扣时,两人手上的戒指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温度:“就想问问顾大侦探,你事务所还缺顾问吗?”
“边教授,我都痊愈了,还想全方位盯防?”顾辞皱起鼻子凑近边屹柏,“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黏人?”
顾辞别有深意地笑笑:“还是说,你怕我太抢手?怕黎洋趁你不在偷家?”
在从sunrise康覆中心被救出来之后,顾辞和黎洋就因为精神衰弱恢覆了好一段时间。
缓过神来,两人的侦探事务所也因为长久怠工陷入停滞。
本着人多好办事的想法,顾辞托小高找到了黎洋的联系方式,在商讨之后两人拍案决定一同经营一家侦探事务所,便成了半个合伙人。
一想到这裏,边屹柏就笑了起来:“他?”边屹柏没有接着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从顾辞手上截胡了一块苹果。
望着这个反应,顾辞总觉得远处的黎洋被狠狠嘲讽了,但又拿不出证据。
正这么说着,黎洋的语音就传了过来。
打开聊天框,就听见黎洋在那头骂骂咧咧:“我说你们,说好的覆工呢?”
“我第一天到事务所报到,怎么一个鬼影都没有?”
“我说你们这个样子,以后该怎么办?”
听完语音,顾辞和边屹柏相视一笑。
顾辞:“走不走?”
边屹柏:“走。”
回完消息,收拾行装,两人先后从公寓出门。
并肩走在路上,属于初春的风带过衣角。
再也没有精怪鬼神,也不会重新经历轰轰烈烈的生死。
虽然过去一切都刻骨铭心,但严冬过去,春日还是如期而至。
或许冥冥中遇见了,错过了,
但“此刻”,我们总能是最好的样子。
(完)
正文到这裏就正式完结啦!!!(手动撒花)
后续会更新一些番外,会有从康覆中心逃脱之后恢覆期的内容,也有关于辞柏求婚的故事。
但因为最近比较忙,应该是隔日一更这样。
下一本不出意外会写专栏裏的《御厨大人她有新派料理》,是一篇轻松向的美食文,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个收藏~(我坑品很好的啦~你们也看到啦~)
咳咳,又是一本完结,还是一段碎碎念。
这章结束就正式越过40w的大坎啦!写文到现在第一次写这么多,一开始只是因为偶然看到了“幸存者综合征”这个名词闪过了灵感,然后就开始存稿匆匆开文了,但写了之后才发现,怎么写悬疑这么难?!
中间也有好几次差点写不下去,但还是感谢一路看到这裏的宝子们的追更。
其实在写这篇文的过程中,也是在对于我个人情绪的一个自述。
在上一本的后半段创作过程中,我确诊了重度抑郁,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因为其实在我个人的感觉来说,甚至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压垮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在这之后,我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自救。
顾辞性格和我本人来说,算是相差很多,但以我个人来看,即便是走在不同路上的人,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在不断地割舍和释怀中,去自救去融入新的生活。
还是想说,就像文章最末的那句话一样,“此刻”就是我们最好的样子。
希望所有看到这一行文字的大家,都能够真正地享受此时此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