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眠
直井奶奶的情绪崩溃仍然十分短暂,甚至可以说是才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哀求,所有的痛苦就戛然而止。
“诶?奇怪……怎么又流泪了,”直井奶奶整理姿态,“今天真是奇怪了,看来找时间该去镇上看看眼睛了。”
说完,直井奶奶就端着收拾好了的餐臺走向了后厨的方向。
在场所有人都沈默了,但或许这才是最绝望的事情。
顾辞垂眸良久,低声说:“去后山看看吧,”说着她又抬眸看向天色,“这个时间应该比较好找。”
钟淇淇问:“找什么?”
“找井,”顾辞道,“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介子母子。”
钟淇淇又问:“运气不好呢?”
顾辞:“运气不好?运气不好的话,心理暗示能把后面那口井也填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钟淇淇下意识觉得现实不会像他们所想的那么理想:“那怎么办?”
韩响反问:“能怎么办?”即便共事多年,韩响仍为自己同事的智商感到担忧,“等切换到裏世界呗。”
虽然事情总是该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但也不代表事情都会以最坏的结果示人。
所以即便有诸多顾虑,四人也还是做了些准备前往了后山。
山后的树木显然要比山前来得茂盛许多,杂草丛生的后山很明显能感受到是长久没有人行经,也没有人前来打理。
几人人手一个手提的油灯,走起路来防止摔倒的同时,还要一边註意不让手裏的油灯把整座山都给烧了。
在山裏绕了好几圈,钟淇淇终于体力见底:“我感觉已经快把这个山给翻遍了,怎么……怎么还没找到啊!”
“就算要找的只是一口井,也不至于找了几个小时连井的影子都没有吧?”
听着钟淇淇抱怨的声音,韩响仍是想下意识去怼她几句,只是看着现状,他不得不认同钟淇淇的说法:“我感觉这样找是找不到的。”
“就算要继续找,也该回去加灯油了,”韩响看看手中油灯,“天还没这么快亮,我们得算好足够回到庭院的灯油,不然还没回去灯就要熄了。”
“而且,”韩响脸色并不太好,“顾辞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
顾辞本就虚弱,走到现在也的确是耐不住伤口隐隐作痛,开始冒起冷汗。
边屹柏低声对顾辞说:“别勉强自己。”
顾辞望了边屹柏一眼,又看向手中有灯。
其实她的伤口倒是真无所谓,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带伤上阵的情况。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四人的灯油都不够用了。
顾辞在一处树边停住了脚步,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忽然脸色一沈:“不用补灯油了,找不到的……”
“什么意思?”韩响顿足问道。
就见顾辞将油灯靠近边上的树干,一个崭新的十字标记映入众人眼底。
——那是他们前不久为了防止迷路所留下的标记。
顾辞认清了现实,嘆道:“还是想的太好了,”
“看来只要这个世界不想让我们发现,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井,”顾辞的确是有些失望,“我们缺少了契机。”
见钟淇淇和韩响都有些沮丧,顾辞安慰道:“总能找到的,”她又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的后山深处,“先回去,等切换裏世界再……”
“谁?!”远处草丛微动,顾辞厉声往前跑过去,“谁在那裏!”
来时路上转了这么多圈,能看到有什么野生动物早就看到了,也不可能偏偏是在要回去之前偶遇什么活物。
顾辞跑不快,距离草丛最近的只有韩响和钟淇淇,顾辞话一出口,韩响和钟淇淇就跑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可刚动身,钟淇淇又被韩响伸手推了下脑门。
“短手短腿的,”韩响把油灯塞给钟淇淇,“你去找顾辞,别在这当小拖油瓶。”
“你!”钟淇淇张嘴就想发作,可要说话时韩响已经飞奔了出去。
钟淇淇提着两盏灯,顾盼了一阵还是回头去和顾辞会合。
见钟淇淇来,顾辞张望了一眼:“韩响呢?”
“他先去追了,”钟淇淇指了个方向,“让我来找你们。”
好在韩响身手不差,等三人汇合一起赶到他这处时,他已经成功将草丛后鬼鬼祟祟的“东西”给拿下了制服在地了。
顾辞提着灯靠近,又皱起了眉:“洪胜?”
被按在地上的洪胜嗤笑一声:“干什么?见到我很意外吗?”
明明是偷偷跟来的人,洪胜倒是还有些理直气壮:“你们是这个世界的玩家我就不是了?就准你们来后山?”
顾辞稍一瞇眸,问钟淇淇:“你们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洪胜不在?”
“不在啊,”钟淇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偷听!”
洪胜冷笑:“有什么证据说我偷听?”
看洪胜这样子,显然是一个大写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不过顾辞倒不怕这个,她最喜欢挑嘴硬的人下手了:“确实没证据。”
顾辞也弯着嘴角笑起来:“毕竟你这么有能耐,怎么可能想不到我们能想到的东西呢?”
洪胜鼻子裏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对这说法还算满意。
可下一刻顾辞就说:“韩响,拿那块布把他眼睛蒙起来吧,记得把手也捆一下,丢到另一边去。”
“不过别绑得太死,给他留点挣脱的余地。”
洪胜一脸震惊:“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顾辞弯着腰,“单纯是因为我们之后还有别的打算,不希望有人打扰。”
“反正你能自己找到来的路,等你自己解开了绳子,自己回去不就行?”
洪胜咬着牙:“你!”虽然生气,但洪胜显然更怕死,“你就不怕我在这山裏遇到野兽遭遇什么意外吗?”
顾辞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你刚才来的时候没留意路上吗?这山上一个活物都没有,你没发现吗?”
“而且,”顾辞若有其事地说,“这个世界也没说不能对其他玩家动手吧?”
洪胜“啧”了一声,又说:“我和你叔叔关系也不算差,你就不怕你叔叔回去责怪你吗?”
顾辞眉梢一挑:“你这是威胁我?”
在洪胜的视角看过去,顾辞提着油灯就这么看着他。
她本是一脸满面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又在说完这话之后一点点凑近,脸上笑意逐渐消失。
一阵沈默之后,顾辞再次低声问洪胜:“你一个人,我们四个人。你确定,你要威胁我?”
顾辞这张脸平时笑起来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一副时常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脸,沈下来反而更显压迫感。
更别说在她身后还有两个板着脸的大高个站着,像是在说他要是敢再威胁顾辞一句,他们就能在这裏把他头给拧下来。
洪胜背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冷汗浸湿,可话说得太满,没有人给他递上臺阶他实在有些难受。
于是又一阵自我斗争之后,洪胜只能破罐子破摔:“你们在院子裏说得这么大声!想不听见都难吧!”
“而且!”洪胜见几人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又干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我都没怪你们吵到我睡觉,你们还怪我偷听?”
顾辞轻笑:“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跟你道歉?”
洪胜不敢直视顾辞的目光,眼神忽闪了一下就说:“大家各有各的问题,各退一步,你们把我带下去,我也不打扰你们干之后的事!”
这话说出来,顾辞都要气笑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笑,边屹柏就提前说:“那就这样吧。”
其他几人齐齐看向边屹柏。
不过边屹柏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油灯凑近了顾辞受伤的手。
韩响和钟淇淇顺着光亮看过去,顾辞却在两人看到之前将手藏在了怀裏。
这次韩响很快就和边屹柏达成了共识:“我也觉得。”
顾辞瞥了一眼边屹柏,站起身:“行吧,那先回去吧,淇淇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