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
边屹柏比顾辞早半个小时醒来。
在自己房间睁眼时,边上只有陆明和韩响在。
陆明盘坐在床褥边,韩响则是靠着门口打着瞌睡。
见边屹柏睁眼,陆明递过来一杯温水:“醒了?”
外面天色大亮,边屹柏坐起来喝了一口水,缓了一阵子才回神:“顾辞呢?”
“还睡着。”韩响远远道。
边屹柏觉得自己状态并不算太好,从梦境中抽离的感觉还让他有些恍惚,但更令人不适的应该还是他发昏的大脑。
“我们睡了多久?”边屹柏问。
“两天了,除了喝水什么都餵不进去,真怕你们死了。”陆明说着拿过来了一盘饼干,“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边屹柏随手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裏,却有些食不知味。
过了许久,他才对陆明开口道:“陆叔,我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陆明没有和边屹柏聊过天,这时候听边屹柏突然说这些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怎么说?”
就听边屹柏嘆了一口气,开始覆述他们的经历:“介子带我们回到了之前他还在的时空,以介子父母的视角看完了事情经过。”
韩响倏然转身:“你说什么?你们当介子父母?你们……”
“韩响,”陆明叫停了韩响的惊呼,又问,“然后呢?”
边屹柏:“我们代入了人物的视角,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受到了人物本身情绪的影响,产生了一些认知障碍。”
“我原本打算再确认一下再告诉顾辞,只是变化来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就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醒,只是……她应该不会太好受。”
顾辞本就看重感情,这会儿代入了介子母亲的视角走了这一趟,肯定要因为介子的死有些难受。
而对于旁人来说,没人知道故事的结局究竟如何,所以也没人能预判到顾辞会有多难受。
“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韩响仍靠在门边,回头斜视着边屹柏,“等你想出办法来明天的天都要亮了。”
韩响嘀嘀咕咕地转回头:“你不想让顾辞一睁眼因为你担心的话,就收拾收拾你自己,多吃两口东西。”
睡了两天,纵使边屹柏平时再精致也难免蓬头垢面。
看着边屹柏眼眶微陷,下颌还冒着胡茬,陆明也伸手拍拍边屹柏的肩膀:“行了,洗漱一下吧,我们先去小辞那裏了。”
边屹柏点点头应下,随口再吃了两口饼干之后,就洗漱换了身干凈的衣服赶向了顾辞那处。
路上遇到直井奶奶经过,边屹柏还从直井奶奶手裏接下了一盘水果。
本想着顾辞身体虚弱,醒来时吃点水果倒是刚好,可在见到顾辞怔懵坐在屋裏的那一瞬间,边屹柏手上的水果盘又险些掉落在地。
顾辞难过,他便进了屋抱着顾辞,听顾辞哭到畅快,哭到没有力气。
陆明因为不忍心已经避到了屋外,而韩响也是站了一会儿觉得受不住这场面,跟着站到陆明身边。
陆明见韩响来,侧眸看了看他问道:“怎么?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韩响开口时带着些鼻音。
陆明:“不跟人家边教授争了?”
“顾辞要的我给不了,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韩响垂眸,“这次就当是让他抢先一步。”
陆明看着韩响,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啊……”
哭声终于彻底停下了,陆明和韩响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进了屋子。
钟淇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泪流满面,韩响进屋见状“啧”了一声,给她丢去一包纸巾,看向顾辞:“没事吧?”
顾辞声音哑得厉害:“没事。”
她拿边屹柏的帕子擦干泪痕,强迫自己吃下了水果喝了水之后,勉强重新撑起了精神。
柊莲加的情绪逐渐从顾辞身上剥离,顾辞也终于让翻动的五臟六腑都堪堪恢覆平静。
可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和边屹柏重新保持了距离。
但重新看向边屹柏时,她却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柊莲加和柊慎介的回忆仍残存在脑海中,而那样深刻的回忆不论是对于边屹柏还是顾辞来说,好像都是对情感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干扰。
——她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看边屹柏了。
边屹柏见顾辞眼神微妙,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辞避开他的视线,“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告诉他们了吗?”
边屹柏:“说了一个大概,详细的内容我应该没有你了解得多。”
边屹柏无意触碰顾辞的痛处,可现实摆在这裏,顾辞不说便没有人能知道真相。
这点顾辞当然清楚,所以她很快就把故事经过全都转述给了在座的人。
听完故事,钟淇淇问:“不用告诉姜丽吗?”
“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他们也能蹭,”韩响抢先一步道,“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洪胜这么麻烦的人,钟淇淇就点点头道:“这倒是……”
可听完故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问顾辞:“那现在呢?”
一场梦给顾辞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重新进行整理这些琐碎的内容。
“我有三件事需要去确认一下。”顾辞道。
这种时候边屹柏还是顾辞首选的行动搭檔,既然洗不掉这段记忆和体验,那不如就坦然接受。
顾辞看向边屹柏:“一起吗?”
见顾辞才好一些就又要行动,陆明还是忍不住有些的担忧:“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顾辞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快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了?”
钟淇淇点头:“快了。”
“那就不等了,”顾辞掀开被子准备动身,“我们去去就回。”
见顾辞去意已决,钟淇淇还是忍不住担忧:“可……可这个时间的镇子上不是刚好……”
顾辞回眸,笑着在钟淇淇脑袋上揉了揉:“慌什么,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吓到我吗?”
得知介子并无恶意之后,顾辞别说是害怕了,就算是再和介子来一些亲密接触她都不介意。
而且对于她来说,柊莲加的故事结束了,但还有一些其他关键人物的结局还存在未知。
于是她随便拿毛巾搓了一把脸,就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别担心,我等的就是这个时间。”
话没多说,顾辞和边屹柏两个身子刚刚恢覆体能的人踩着山路下了山。
两人兴许是在关系上还有些微妙的尴尬,一路上并没有人主动找寻什么话头。
直到顾辞脚踩下了山路最后一阶臺阶,她说停住了步子。
边屹柏似有所察觉,侧眸问:“第一件事情有答案了?”
顾辞回眸看会山路另一头的庭院,边屹柏也顺着看过去,同时就听顾辞道:“三百八十九阶。”
“又是一个误导。”边屹柏说。
“嗯,”顾辞应道,“难怪我们找不到井。”
说着,她忽然想到了那天在山裏绕了一晚上的他们,不禁失笑:“那口井就在我们面前,山裏还哪裏会有井。”
边屹柏:“可柊家为什么要把宅子移到井的位置。”
“可能有什么风水讲究吧,”顾辞若有所思,“你记得刚来的时候,淇淇的那段风水说吗?”
宅前有水宅后有坟……
边屹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柊家家主真的是被克死的?”
这对于一个以前也是唯物主义者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震惊,边屹柏思索少顷又说:“还是说这跟藤野老师说的填井有关系?”
“不愧是你,”对于这种默契顾辞十分满意,“这就是下一件我要验证的事情了。”
藤野老师的结局顾辞和边屹柏都不得而知,所以在现在整个镇子都把井填了的情况下,这个臭脾气老师显然成了故事走向的关键所在。
两人很快赶在黄昏之前抵达了顾辞第一次遇到老师的地方,又找了一棵庇荫大树坐下。
边屹柏不知道顾辞为什么会对藤野老师会出现如此笃定,便在等了一会儿后问:“你这么相信藤野老师会出现?”
“我有说我笃定他会出来吗?”顾辞侧眸笑问。
边屹柏也笑:“你的表情看着可不像是没有把握。”
顾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耸耸肩:“那就是吧。”
“不过这就关系到我要确认的第三件事了,”顾辞回眸,笑得很神秘,“但我得把这件事情先验证了再说。”
边屹柏不动声色地笑着,眼底裏似乎还有些微末不可见的宠溺:“为什么?”
“要是失败了我多没面子?”顾辞若有其事道。
两人都笑起来,试图一次将不久前的伤痛冲散。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在街末出现了一个两人都还算熟悉的身影。
顾辞一下站起来,冲那头喊道:“藤野老师!”
藤野老师回头,见是顾辞一下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又是你”
“让你走你不走,一个个都是不听劝的……”话说了一半,藤野老师才意识到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辞理所当然道:“我当然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藤野老师蹙眉,满面嫌弃地转身准备走,“不管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快走吧外乡人。”
“别等……”
“别等什么?”顾辞站在藤野老师身后,负手笑道,“别等像柊莲加还有介子一样被逼死了才知道后悔吗?”
藤野老师回头,眼底裏写着震惊,说话时就连拄拐的手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辞仍然保持着笑意,站在黄昏夕阳下望着满面错愕惊恐的老人。
她笑得毫无破绽,缓声开口:“所以现在可以跟我们好好谈谈了吗?”
藤野老师紧紧盯着顾辞,而边屹柏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顾辞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