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屹柏一手撑在桌上,一边假装打量康宇的资料:“听说你最近资金短缺?”他试探道,“我记得干物流的话……像是做到你这个职位的,薪资待遇还是不差的吧。”
康宇沈默,缄口不语。
于是边屹柏侧眸打量一眼康宇,又说:“但我看你父母健在,也没有什么常年的慢性病需要调理救治,你家庭状况应该还算可以。”
可惜,提及父母并没有让康宇有什么神色变动。
边屹柏又翻了一页资料,说:“你还有一个妹妹?”
康宇眨眼的频率变动了一下。
观察室内顾辞立马说:“去查康宇妹妹的人际关系以及近期遭遇变故。”
小高应声就开始着手搜查,顾辞又看着边屹柏接着装模作样地再翻一页资料,然后说:“食品行业确实和物流联系挺紧密的,但食品行业的不透明收入,据我所知应该没这么高吧?”
康宇余光望了一眼边屹柏,但边屹柏却装作没註意,继续认真地翻着资料:“就算有一些灰色地带可能油水会比较多,但应该也不至于你们这样前仆后继地往裏挤。”
同样跟顾辞一起旁听的梁如钊和老洪,都是听得越来越糊涂。
梁如钊端着,不想显得自己没文化,倒是老洪没心没肺地问出口:“这边顾问说着什么呢?什么是食品行业?怎么就扯到食品了?”
“还有,什么你们,还有谁?”老洪发问,“我寻思我这资料也没看漏啊,怎么感觉着边顾问跟我看的完全是两份资料一样?”
换了平时顾辞应该已经被老洪给气笑了,只是现在她倒是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只说:“他在诈他,顺便给小高拖时间。”
说着,顾辞拿出手机,给老洪看了一张快递包裹的照片:“前不久我收到一个快递,裏面是两个肉包子。”
“肉包子?”梁如钊问。
顾辞没直说是跟钟淇淇有关,只是随口编了个像样的理由:“嗯,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敢吃,就拿去化验了。”
“本来觉得也没什么,但康宇是在物流公司工作,那个快递包裹也跟物流挂钩,最近案子一个接一个,多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顾辞说,“所以他才问食品,顺便看看他们是不是团伙作案。”
梁如钊明白了,老洪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边上小高已经顺利挖到了康宇妹妹的信息。
时间紧任务重,小高没来得及跟顾辞报告,就一手将资料调出来,一边按下麦克风,通过耳机对边屹柏说:“边顾问,康宇妹妹三年前遭受性.侵,在六个多月的时候打过胎,导致身体一直不好。”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需要调理身体,在这之外还有一笔心理治疗费用需要负担,抗抑郁的药物以及心理干预是康宇近两年来最大的支出方向。”
心理治疗这方面,边屹柏算是在座这么多人裏最了解不过的了。确实是一笔大开销,但边屹柏也确实没想过康宇会为自己妹妹花这么多钱去治疗抑郁。
稍忖之后,边屹柏再次开口:“抗抑郁的治疗耗费不少,所以如果要查流水,应该很快会查到你妹妹那裏,调查是不可免的。”
康宇神色果然不一样了。
他警惕地盯着边屹柏,却看着边屹柏满面淡然地接着说:“作为心理行业的从事者,我个人来说不建议对遭受重大创伤的患者进行多次刺激。”
“轻一点来说可能会造成病情反覆,重一点来说,导致自杀倾向加重也是很常见的事,”虽然边屹柏并不想用这种事情来威胁别人,但到了这一步他也没什么办法,“我想你也不希望调查影响到你妹妹。”
说到这裏,康宇果然低声呵止:“别动我妹妹。”
见康宇防线松动,顾辞按下麦克风:“告诉他,坦白从宽。必要情况下特调组以及研究中心会为他和她妹妹提供保护,甚至是心理治疗的手段。”
说到这裏,顾辞又稍忖道:“直接跟他聊杨孝泉。”
另一头边屹柏很快会意:“别担心,只要你配合我们调查,一切惩罚都可以从宽。”
“即便你在躲避追捕的过程中,伤及特调组外勤人员。”边屹柏阴恻恻地说。
顾辞在这边一觉察到边屹柏的意图,就低声道:“说正事,别说我。”
边屹柏只好略过顾辞受伤的事情,接着说:“只要你愿意,在证人保护之外,我们还可以为你妹妹提供更为专业的心理治疗,并且免费。”
“这样一来,你既不用刀尖舔血,在灰色地带冒险赌命,又可以多陪你妹妹,陪她进行心理干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边屹柏故意让停顿和思考拉得很久,等康宇正有些坐不住想要开口时,抢下了他开口的机会:“说说杨孝泉吧。”
康宇彻底被断掉了退路,脸上全然一副心理防线被击垮的样子。
“杨孝泉,”康宇懊丧地说,“是他,虽然我跟他见过一次,但名字我不会记错。”
“我们都是靠人牵线接活,中介通过平臺找我们干活,我们去线下跟雇主商量具体的事情,”康宇回忆道,“杨孝泉他出手很阔绰,就这么一单就能抵我几个月治疗费。”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绑架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老手,后来听中介说要我去多练练手,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边屹柏:“你是接了单之后才知道是绑架?”
“是。”康宇说。
边屹柏又问:“练手?你之前还有经手过别的案子吗?”
“不是你想的那个练手,就是私下练练捆绑,还有一些急救的手法,防止肉票因为受伤死了什么的……”康宇说着嘆了口气,“我也不想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之前也都是帮人运送一些见不得人的包裹。可……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边屹柏没理会康宇的懊恼和悔意,又问:“那你把钟淇淇绑走之后,送去哪裏了?”
康宇回忆:“是一个东郊的废物处理厂,我记得还挺深刻的,因为那边上就是个焚化厂,又臟又臭。”
边屹柏和顾辞皆是心口一沈。
废物处理厂,那个让顾辞的人生走向另一个轨迹的地方。
边屹柏望不到另一边顾辞的神色,但好像能真的看见顾辞面色一沈。
他收敛了神色,又问康宇:“那你接触的中介平臺,你平时都怎么跟他们联络。”
康宇:“说是中介平臺,但其实没办法自己选。”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一开始就是个黑网站,信息发过来邀请。”
“那时候我太缺钱了,心想着试一下就试一下吧,就上去登记了。后来等了大概有小半年,没什么消息,一直到那个网站都被註销了,我就觉得多半是假的没戏了。”
边屹柏稍一挑眉:“然后他们联系你了?”
康宇:“是,就跟我联系了,说有活愿不愿意接,会比较辛苦。”
“打过来的是虚拟号码?”边屹柏问。
康宇讶然:“你怎么知道?”
意料之中。
“那你之后登记的时候记得把网站也汇报了。”边屹柏说着,收拾起东西,“一会儿会有笔录人员来为你做笔录,请务必将你知道的都尽数告知。”
边屹柏该做的都做好了,他也没再多跟康宇耗着。
在边屹柏收拾东西准备出来时,另一头的老洪还止不住感嘆:“这边顾问真的厉害,”他还明裏暗裏跟顾辞使眼色,“顾队,这一表人才又这么聪明,找个机会收编了吧?”
但顾辞却没有反应。
“顾队?”老洪又看过来。
顾辞回神:“啊?”她恍惚着答应了一声,“啊,没事。”
也没觉察到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顾辞说了声“去趟厕所”就转身出了问询室。
梁如钊和老洪还有小高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小高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康宇妹妹的资料。
他目光落在顾辞浏览的最后一页,在康宇妹妹就诊的心理诊疗机构上停留:“sunrise心理诊室……”
顾辞看见“sunrise”的字样之后,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观察室,出门时刚好撞见审讯完出来的边屹柏。
边屹柏仅一眼便看穿了顾辞的去意,上去就拉住顾辞:“你去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争取,”回头对边屹柏道,“现在犯罪现实有了,姓名证据都有了,还犹豫什么?”
边屹柏低声:“这是个圈套,是一个提丰借杨孝泉之手设的圈套。”
“我知道这是个圈套,”顾辞有些急迫,“而且上次是圈套我也还是…”
边屹柏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懊悔和苦闷:“可是我上次失去你了!”
顾辞楞住,在边屹柏的凝视下开始恍然。
就见着边屹柏满是血丝的眼眶在顾辞眼中一点点泛红:“可是顾辞,上一次我失去你了……我差点这辈子都失去你了。”
边屹柏:行吧,你说的爱都是骗人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么大一个世界,没有人在意我。
答应的粗长!来了!!
pps:临近尾声了,这一卷应该还有一点,接下一卷收尾就该完结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