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迟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灵心星土着大批量牺牲在无意义的战争中。哨兵啊,曾经无坚不摧的利刃,在更胜一筹的科技军备力量下,是如此羸弱不堪;向导啊,曾经多么坚韧不拔的后盾,在结对哨兵的壮烈捐躯后,是如此不堪一击。
妄图茍活的几个独立部落,最终也没一个捞着好下场。在后续的十数年中,他们还没来得及筹备齐全又一批载具和装备物资以供星际迁徙,就团灭于腹背受敌之境,无一幸免。
尖端人马物资被率先叛逃的部落搜刮卷逃之后,后人再想逃离灵心星,居然成了不可能实现的事。
留守者在地狱中挣扎求存,踩着敌人和昔日友军的骸骨,倔强不肯屈服。
战争在升级,生活仍要继续。
有人死去,有人出生。
沈逸和徐怀曦同年诞生,一个在独立部落,一个在部落联盟。
当沈逸所在的独立部落为求生存叛变依附于外星人时,沈逸的双亲舍生送出了他……然后没过多久,灵心星上最后的独立部落也陨灭了。
“叛徒部落的幸存者”、“科研团队的成员”、“毫无武力的向导”……沈逸被徐怀曦捡回来时,身上贴着这些无形的标签,真可谓成分错综覆杂,令人又爱又恨,不知如何处置。
自幼经历坎坷,极会察言观色的沈逸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恨不得团成一团在角落裏安静地死去。
只可惜,他先前意外爆发出的求生意志使他结了徐怀曦这道缘,如今缓过神来再求死,却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智慧被部落联盟妥善利用起来。
他的尴尬也被徐怀曦巧妙拆散化解。
他成了新加入的大家庭需要的一根臺柱,也成了明知不可为却情难自禁而为的、徐怀曦的向导。
地球人沈逸在短暂的时间裏消化完漫长的、异世界同名之人的故事,一时间心情覆杂。怜惜他明明出色却半生坎坷,也庆幸自己生在地球好时代半生顺遂,更唏嘘他和徐怀曦怕不是三生有缘——唯一的毛病就是,怎么每个时代背景下的剧本都那么令人蛋疼呢!
故事梳理完了,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如浮尘般纷纷扬扬的记忆碎片重新沈淀下来之后,另有一道明晰的意念闯进来,俘获沈逸好不容易才恢覆自主思考的意识——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体会。
好像回到校园时代,稀松平常的某天放学后。老远见着面,那人便欢欢喜喜地冲他招手。夕阳下,笑容甜甜,眉眼有神,余晖镀美人。他简单的二字名字被她扬声叫出来,犹如浸了现榨果汁,甜而不腻,清脆悦耳的音色更如带着鲜果的脆生生。明明只有一声呼唤,却在耳畔萦绕不绝,每回响一遍,都仿佛在重申她一见欢喜的真心实意……让他迎面中了魔法,情不自禁地露出笑,眼裏只剩她,加快脚步迎上前……
他如今就能感知到怀中人的心情,是和他曾经如出一辙的心情。
不加修饰,天然不做作。
明晃晃地表达着对他的喜欢与占有欲。
想他直视她;
想他选择她;
想他接受她;
想他回应她;
想他敢爱敢说,与她共享韶光;
想他大胆无畏,与她双向奔赴;
想他抛却枷锁,与她翱翔天际;
想他主动出击,与她有来有往;
她的意念与他纠缠不休,将委屈一一道尽,将诉求一一列明,霸道行事,强势要求,可那明晃晃的真心实意,仿佛与记忆中的人重合,模糊了沈逸的意志。
灵心星的哨兵徐怀曦,炽热真诚,如一团火,带着灼人温度,令人心尖都发颤。
一下沈重的心跳过后,沈逸惊醒,有人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他一惊,然而这具不听他使唤的身体却无比放松,甚至还抬手摸了摸“行凶作恶”之人的后脑,在对方发出细微的哼唧之后,读懂了含义般,顺势往下抚上她后颈,轻轻按捏着。
怀中人顿时如猫咪撒娇般在他肩窝蹭了蹭。
沈逸:“……?”
怎么忽然就被压倒在地了啊!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他猛地记起刚才那人自觉退避时留下的那句“我去放风,时间管够”……沈逸的头皮都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