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判断出他并不是开玩笑,她忽而失笑:“唔,也不是不可以。”
坐在他对面的徐怀曦,这一刻忽然褪去市一中学霸校花的骄傲,放下千金大小姐的追求,敛起“徐怀曦”本人的锋芒,俨然变成一个陌生人。
陌生的、为了爱情可以放弃梦想的人。
不,绝对不可以。
比“失去”更让人难受的,是旧时光裏他喜欢的人们、被扭曲成他不喜欢的样子。
他不接受这种离奇的梦。
对他、对她,都是一种侮辱。
——早在交往之初,两人就谈过未来。清楚地知晓,彼此的第一志向大学,在不同大陆不同大洲不同国家。
即便如此,对方的吸引力无法抗拒,爱河坠得心甘情愿。虽不挑明,也如倒计时般珍惜相处的每一天。
临阵变卦、委曲求全、退而求其次?
不,这不是徐怀曦的性格,当然,也不符合沈逸的风格。
徐怀曦,何其有主见的天之骄女,断然不会为了少年时期的恋情而改变人生理想。
多巧,他沈逸,从某些方面而言,又何尝不是男版的徐怀曦。
也正是理智上的明事理,才让他顺从接受了母亲的提议,在本可以成为又一美好回忆的除夕前夜,向徐怀曦提出了分手。
……
时光在徐怀曦失笑、说出绝不可能的那句话时,缓缓凝滞,逐渐停摆。
窗外的暴雨溶解玻璃、破窗而入,徐怀曦的音容笑貌被雨水冲刷般模糊褪色、咖啡馆像微波炉裏的巧克力般融化……
而他,失去桌椅的支撑,一头栽进漆黑深渊,眼下是无尽虚缈,只有重心在不断下坠、下坠……直到意识消散。
……
沈逸自然醒了。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墻、惨白的被子,以及环绕床头的虚屏……
他居然又回到这裏。
他微微皱了眉。
刚才,果然是在做梦吧。
居然又一次地梦回分手现场,还崩坏了记忆中人的性格,简直是——
“你醒啦?海马体的完全恢覆还需要一段时间,建议静养观察。”
熟悉的臺词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他的沈思。
抬头看去,乍然亮起的通讯窗口已经切断联系,再次陷入黑寂。
沈逸:“……”
是了,他在模拟塔1-6901室,被“陌生徐怀曦”,以万分嫌弃及厌恶的态度,又一次地打晕了——还是当着熟面孔的面下的狠手。
好的,静养是吧。
这回一定谨遵医嘱。
沈逸躺尸般倒回去,拉起被子盖好自己,整个人散发着安详的气质。
但事与愿违,他是打定主意想静静,现实却——门铃声响。
沈逸之前没体验过被探病,但好歹有着旁观“向导沈逸”的经验,对本世界的基础设施与使用规律大致了解。
他起身在床沿探查,果然找到开门键。
按下,房门打开,林简进门,说:“醒了就快起来,‘结合’这事还得……”
下文戛然而止在他覆杂的眼神裏。
林简驻足,在病床一米开外站定,推了推眼镜,开启检测功能。
沈逸只是沈默地註视她做这些,面无表情。
若不是眼神光明亮,视线确实聚焦在她身上,她还当他在走神。
往常这般,他早该吐槽了。
哪怕不说“联邦给你解析数据的向导眼镜,不是让你把最强向导当问题哨兵看的”之类的话,表情也会流露这么一个意思,或是用眼神传达吐槽精神……
然而,眼下这位“沈逸”,表情毫无变化。
“你是谁?”林简沈声问。
闻言,对方表情微变,被她的向导眼镜悉数捕捉,结合终端中的数据库,给出精细的分析——总之,这不是她所知的沈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