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将至
密室虽是静得落针可闻,但却很明亮,就像一间寻常的卧室。
此刻,付之祈正盘坐于密室中央的蒲团上,他的真身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无数光粒子围着他周身均匀的铺开。
付之祈的面容平静且威严,让人远远看去,便能强烈地感受到专属于神官的威慑力。
这间密室晏悬之前还不曾来过,即使陌生极了也没见他怎么小心翼翼,反倒是直接就朝着付之祈的真身扑了过去。
这样的壮举把春和景明都吓了一跳,景明反应稍快一些,施术将晏悬拉了回来,只不过他用力过猛,直接把晏悬摔到了墻上。
景明此举也确实带了点他的个人情绪,毕竟他家大司长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卑微的小阳灵,不至于这么勤快的下泉,更不会一次次在下泉后动用术法,丝毫不管不顾自己的千年天劫。
他明白爱情使人盲目,可付之祈直接一步到位,从失明到失智,他着实也是没有想到。
晏悬后背撞在雕花供桌上,桌上的小瓷瓶受到突如其来的外力开始不停摇晃,最后还是失去了重心,与晏悬一起跌在地上。
瓷瓶的碎片扎进了晏悬的掌心,没有流血,只是稍微有些疼痛而已。
这样久违了的痛感再结合眼前的一切,就跟身处幻境之中似的。
可让晏悬感到恐惧的是,他竟然觉得有点冷。
那是一种隐隐约约、不断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钻心彻骨的寒冷。
景明尝试唤回付之祈的神识,无数道蓝光从他指尖流出,但最终都与淡金色的光融为了一体。
“行了,你我只是特赦官,哪裏有召唤神识的能力。”春和拉住还想继续尝试施术的景明,见他额间已遍布虚汗,说道,“好了,给你一个名正言顺去幽冥司找罗司长的理由,可以住手了吧!”
景明立马收回术法,先后看了春和跟晏悬一眼,整了整衬衫领口,问道,“这是你说的哦。”
春和扶着额头,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自己到底是在跟两个什么东西打交道。
一个是成天胳膊肘往外拐,都不知道是俟命司的特赦官,还是幽冥司外派过来兼职的共事。另一个就更不想说了,平时不到月底不下泉,多下一次就跟俟命司出太阳一样,最近天劫都找上门了,突然就变得勤快了,勤快到次次耗损修为的上司。
这回好了吧,索性连神识都找不回真身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要是传出去,别说会招来多多少少的耻笑了,就连春和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恶灵洞的异象预示着祸端随时会出现,如果我不守在这样,怕……”景明瞥了一眼春和的表情,有点心虚地说着客套话。
“赶紧搬救兵去吧。”春和朝他摆摆手,顾及到晏悬在边上,强忍着不说臟话,打断道,“你少说两句,早去早回。”
“我这就把无念请来。”话毕,景明便带着追梦般的心情瞬移走了。
春和调整着心情,照着刚刚景明做过的,也试着去唤付之祈的神识,她用一种口是心非的状态坚信着量变引起质变。
晏悬缓了缓,好容易才慢慢站起身,心裏想要靠近些,又怕自己打扰到春和,好半天才挪了小半步。
晏悬知道付之祈眼下命悬一线,终其原因都是为了他,越想越自责,默默攥紧着拳头硬是把碎瓷片在掌心裏嵌得更深了。
而那刺骨的冰冷,竟是一直在逐渐加剧。
良久,春和收回了术法,怕自己油尽灯枯后俟命司会变成一个只剩下聊天、睡觉的地方。为了大局,为了众阳灵不再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得不选择了收手,好留下自己一命。
“你就待在这裏吧,要不是你,我们还不一定进得来这密室。”春和瞥了一眼边上的晏悬,见他一脸菜色,嘆息道,“付之祈的天劫可能与恶灵洞有关,连司长一直守在那裏,我得去跟他换班了。”
晏悬乖巧的点了点头。
“景明去请罗司长了,待付之祈神识回归真身,你就在这裏陪着他,千万别让他乱跑。”春和又道,“你也看到了,付之祈现在术法尽失,虽说他是俟命司的大司长,比起其他两位总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心性,你看着他点。”
得到了春和的首肯,晏悬心理登时也有了一种看见希望的感觉。
春和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关照道,“那个…不准亵渎神官真身啊。”
“啊?”
晏悬一楞,刚想问问春和是不是连碰一下都不行,就听密室的门被“嘭”的一声关上了。
密室裏只剩下晏悬和付之祈,整个房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与外界阻隔的孤岛,变得万籁俱寂,如果晏悬还有心跳,说一定还会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到。
晏悬学着付之祈的样子,盘坐在边上,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做任何亵渎之事,但考虑再三,还是忍不住靠了过去,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付之祈的薄唇。
“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等你,多久都等。”晏悬自言自语着。
因为觉得冷,他下意识的又朝付之祈靠了靠,依在付之祈的肩上,默默开始念叨。
各有所执,各有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