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概是报应,他的子嗣很少,兄弟姐妹也死得差不多了。
可对于天清,他还是很照顾的,为了怕给这个天生身体孱弱的外甥招来什么杀身之祸,甚至都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有着舅甥这层关系。
“舅舅,就是这个闵麓,他欺负我!”天清七嘴八舌地描述着。
晏悬离得远,也没有听见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考虑着到底是把他们都揍一顿,还是选择沿用付之祁耐心说教的策略。
桓彰把闵麓带回和恒族之后也没见过他几面,既然亲外甥被欺负,需要他出头,也没什么需要多说了,便下令道,“把他捆起来。”
护卫拿着绳子朝晏悬靠近,被他当胸一踹,直接趴了下来,半层身体都埋进了雪裏。
不是有句话叫做擒贼先擒王么,如果今天桓彰交代在这裏了,那追求派必定面临崩盘、内讧,届时守旧派也不用被囚禁于地宫了吧。
或者,直接被他们打死也挺不错,早点回俟命司也好。
晏悬心裏打着小算盘,都没註意那桓彰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桓彰的举动让天清也颇为震惊,因为就连他也没想到,舅舅会为了他,预备亲自生擒闵麓,一时间恨不得跪下磕三个响头。
晏悬回神发现桓彰近在咫尺,也吓了一跳,抬手就朝着桓彰挥了一拳。
谁知着桓彰没躲也没藏,竟玩命的硬挨了这样一下,弄得晏悬也没个准备,拳峰差点都得粉碎性骨折。
俩人双双吃痛,一个捂脸一个捂手,好不尴尬。
桓彰脸涨得通红,鼻孔裏流出两条互相平行的血迹,径直覆盖到了唇齿,含糊且愤怒道,“晏悬,你有病吧,认不出我是谁!”
“啊?”晏悬一惊,“你是?”
桓彰见身后的护卫正要靠近,预备下令让他们退下。
可就在这时,原本暴雨过后留下的浓云竟突然散去,天幕细碎的光亮纷纷从裂开的口子裏逐鹿似的涌现,阳光的直射将脚下的雪瞬间变成了银河。
晏悬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弄得睁不开眼,没等到桓彰的半个答覆,又听见了劈头盖脸的指责。
“我们在自如泉排队下泉的时候没见你在啊?”桓彰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一出,晏悬终于是想到了什么,半瞇着眼,惊道,“你是那个新当选的楼组长?”
“对啊,我是欧阳羽。”欧阳羽跪地抓了一把雪,开始给自己冰敷。
“欧阳组长啊,你好。”晏悬挪了半步,也抓起一把雪,似乎还想帮他一起敷,见他伤得不轻,尴尬道,“抱歉啊。”
“我这本体损伤可全怪你,到时候恶灵洞你可得替我进!”欧阳羽将手裏染了血的雪丢到地上,随手又抓起一把,心情颇为糟糕,又道,“我姓欧,不姓欧阳!”
晏悬更加尴尬了,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才张嘴突然就吃了一口雪。
倒不是欧阳羽打击报覆,而是这大雪说下就下,伴着这风起云涌,瓢泼大雪说下就下,甚至可以直接将人吹倒在地。
脚下没有规律的起伏感也接踵而至,周遭登时陷入了一种光怪陆离、天塌地陷的喧嚣。
天清本来就不怎么健壮,在如此动荡的状态下,人已经开始歪歪扭扭,被好几个一拥而上的护卫扶着,才勉强没有摔成狗吃屎。
“不好,要雪崩了!”欧阳羽的人中还留有血痕,黑紫色的鼻梁骨有种若隐若现的断裂之感,“得赶紧离开地宫!”
晏悬一听“雪崩”两字也有点慌了神,顾不上再解释半个字,转身准备跑回屋裏。
欧阳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晏悬,但没有把他拉停,反倒被带了一路。
“你拉着我干什么啊!”晏悬一扯衣角,用一个踉跄恢覆了自由,“你是族长,赶紧下令让地宫裏的人从石阶上去啊,不然不得全埋了啊!”
欧阳羽楞了楞,捣蒜一般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一起走啊!你往回跑干什么!”
他俩拉扯的时候,付之祁已经推门从屋裏出来了,他露脸的一剎那欧阳羽下巴差点没有脱臼。
“这……这这……”欧阳羽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大司长?!”
“是大司长的生前。”晏悬瞥见付之祁手脚上的铁链,问道,“这铁链怎么打开?”
“有专门负责看管钥匙的,但是那人不在地宫。”欧阳羽答。
“那来不及了,你赶紧带守旧派走,不然都不知道要多多少恶灵了!”风雪越来越大,晏悬全程用喊的,好几次大雪都直接灌入了他的喉头。
欧阳羽秉持着命可以不要,但礼数不能少的原则,说道,“那我先给大司长磕三个头。”
“我替你磕,你赶紧走吧!”敷衍之时,晏悬已经跑到了付之祁的跟前。
付之祁没有看晏悬一眼,见眼前这般白色的狂潮,正以一种摧毁一切的力量咆哮着,平静的脸上也终于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走,我带你走。”晏悬边说边去抓付之祁的手腕。
竟是抓了个空。
付之祁的语气微颤,一字一顿道,“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