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祁像是算准了会被“轻薄”,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与晏悬保持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距离。
是一个让晏悬看得见,但够不着的距离。
不等晏悬再说什么,付之祁便道,“从刚刚那间屋子走到这裏,不到二裏地,但我们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晏悬结合着付之祁的口型,勉强能听清付之祁在说什么,他隐约觉察出了些许话背后的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触碰付之祈。
付之祁依旧选择了躲开,摊开手展示手腕上的铁链,正色道,“从我家到石阶的距离是之前的两倍不止,如果带着我,谁都逃不出去!”
晏悬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扯着嗓子,无力喊着,“那还不抓紧时间,别废话了!”
“闵医师,如果你能帮我救出我的家人,我会永远感激你的。”付之祁的眼神裏流露着星星点点,他恳求道,“阿爹阿娘于我有养育之恩,盼儿还小,救救他们!”
晏悬坚定地直视着付之祁,欲言又止,只是心道,为什么在俟命司的时候赶他走,下了泉之后还要赶他走,为什么要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付之祁手脚上的铁链,一把抓了上去,竟然想试图硬生生扯断它们,铁链纹丝不动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可他还是不罢休,又捡了一块石头,对着铁链猛砸十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你就告诉我阿爹他们我已经上石阶了!”付之祁抹了抹眉睫上的细雪,迫切道,“我会尽量赶过去的!真的!”
付之祁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惧怕,言辞恳切中带着无法逆转的坚定。
他说的没错,哪怕现在选择汇合,被铁链如此限制着行动,他只能成为大家的累赘,最终一家人谁都跑不出这雪崩。
可,晏悬无法做到把付之祁丢下,并眼睁睁看着他死于雪崩之下,这简直比化为阴灵进入轮回更让他崩溃。
“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管的!”说这话时,晏悬差点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两人面面相觑,不适时宜地僵持着。
付之祈没有言语,眼神费解且幽怨,他自知无法撼动这个古怪的医师,但幸而,他不惧怕生死。
比起付之祈的超然物外,以及眼下雪崩前的破败不堪,晏悬早就没心思歇斯底裏了,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跟付之祈同生共死的决心了。
等等!晏悬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之前连非提过,付之祁以前也是阳灵,而只有死于天灾才会成为阳灵,他当时还疑惑为什么阳灵可以成为大司长,这么一想,付之祁很有可能就是死在眼前这场雪崩之中。
那么,贸然救了付之祁,可能会改变未来一切发展的走向,可能他都不会成为大司长,也不可能与自己相爱了。
想到这裏,晏悬顿时不想救付之祁了,甚至还想把他朝雪山那边再推一把。
“我可以答应你。”晏悬看向付之祁,毅然决然道,“但你必须记住我下面说的所有话。”
“我不是这个身体裏的人,我不叫闵麓,我叫晏悬,言笑晏晏的晏,目若悬珠的悬。”晏悬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沈稳而坚定的力量。
付之祁眉头一皱,显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客套道,“记住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到死都会感激。”
“不用感激,就算扯平了。”晏悬嘴角一扬,又道,“如果你以后见到有一群人在欺负一个男扮女装的婢女,记得救他!”
付之祁越听越听不懂。
“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我真正的模样,我很漂亮的,也很白凈,甚至是白得发光,算得上标致。”晏悬也不知道是哪裏来的自信,再三强调着,“总之,我们还会再见的,你记住了吗?”
付之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在这所谓的生离死别之际,硬是被眼前这个变态把气氛搞得如此莫名其妙。
罢了,在灾难面前,心理防线很容易被击溃,思绪杂乱无章很正常,若是他愿意搭救阿爹阿娘和盼儿,便随了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晏悬顿觉心满意足,在艰难地克制住自己不去吻付之祁之后,便履行承诺,朝着付之祁家裏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雪崩已然一触即发,周遭轰隆声不断,伴着守旧派族人的喊叫声,风雪肆虐的喧嚣声,一时间像是耳鸣了一般,一切都变得无声,甚至变成了慢放。
晏悬将小盼儿背了起来,付之祁的阿爹阿娘互相搀扶着,他照着先前说好的,告诉他们付之祁已经去了石阶,也点燃了他们的求生欲。
而当晏悬再次转身想找寻付之祁的身影之时,却发现身后一片混沌倾覆,竟是怎么找也找不见付之祁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