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回忆被封印,付之祁对泉眼的爱慕从感官上早就被唤回了。
付之祁定定地看着晏悬,问他,“我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啊。”晏悬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顿了顿,想起眼下一切的事与愿违,遗憾道,“现在回想起来,自始至终我都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困住了你。”
“我这个被困之人,竟然无忧无虑地过了千百年。”付之祁哽咽着,心疼道,“用七魄换了七个时空,三魂给了我两魂,你还剩什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都弄成这样!”
“竟然都被你猜到了,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真是聪明啊。”晏悬一副怎么夸都夸不够的样子,假装出一副轻松愉悦的语气,问道,“那你满意我转世后的样子么,我自己觉得还不错,保留了身为泉眼的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白!”
这话让付之祁哭笑不得,可他刚一扬嘴角,眼泪就顺势滑了下来。
“都不跟我商量,就让我做了这大司长,还封了我的记忆,一走就是一千年。”付之祁的每个字都满是责怪,语气却还是那样柔和,“你也不怕我把闵麓错认成你。”
“那你也太小看你哥哥我了。”晏悬抬手拭去付之祁的眼泪,缓缓道,“这个闵麓啊,比你晚到俟命司,你们先后死于两场雪崩,我念在他跟你是同族,便一直将神识同他附在一处。”
晏悬继续道,“闵麓是个可怜人,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他野心难平,嫉妒和仇恨让他心有不甘变成了恶灵,没想到竟成为了你的天劫,说起来,这都怪我。”
付之祁头一撇,气呼呼的一副听不进任何劝的样子。
晏悬装作自己内心很平静,继续边假笑边闪烁其词,说道,“你比我聪明太多了,想到直接利用神识追随阳灵到同一时空,不像我当时直接依附于闵麓的阳灵之上。但你的做法太耗损修为了,如果我早些知道自己是那泉眼,肯定不许你这样。”
“我不该提这个闵麓的。”付之祁的语气裏带着哭腔,听晏悬张口闭口说着闵麓,不怎么乐意了,硬是把跑偏的话题掰正,说道,“现在天劫也过去了,我只想知道,以后的事情。”
晏悬摸着付之祁的脸颊,看着他像是藏了一弯银河的双眸,定定道,“我终于可以抱住你、吻你,甚至是做更亲近的事情了。”
他用尽浑身的气力凑了过去,说道,“你知道,附在别人身上多痛苦吗,除了下泉,没有真身的我就连在俟命司也不能与你并肩而行。”
付之祁用额头抵在晏悬的唇畔,问他,“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不会走了,好不好?”
晏悬吻住付之祁,这个吻,带着眷恋,眷恋的背后藏匿着排山倒海般的挚爱,这种彼此间攀比着的相爱,仿佛证明了,一切都值得。
“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不管,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吻着吻着,付之祁就开始抽泣了,他就像没被满足心愿的小孩子一样,开始发脾气,可这赌气的话才说出口,他就改口了,恳求着,“求求你了,留在我身边,别走,好不好?”
寒意再次袭来,晏悬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恍惚,他哆嗦着,安抚道,“别哭…我…心疼……”
一瞬间,晏悬真的很害怕、很懊悔,因为他只是个没有任何术法的阳灵,一想到今后付之祁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难过,一下子连变成恶灵的心都有了。
晏悬摇摇头,将这坏心思摇散,恋恋不舍地看着付之祁,问他,“天地对我不薄,让你我可以相爱一场,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我都会回到你身边,你信我吗?”
渐渐的,他开始感觉不到寒冷,也听不到一切的声响,甚至已然忘却自己还在付之祁怀裏。
“我信你。”付之祁手脚发麻,麻痹之感瞬间蔓延了他整个人,他颤声道,“这回我会带着所有的记忆,乖乖在家等你,多久都等你。”
付之祁几乎无法抱住晏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逐渐变为透明的本体,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缓缓远去。
罗无念和连非悬浮在1101窗外,似乎在迎接晏悬,见晏悬朝他们飘了过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连非刚准备夸奖付之祁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就见付之祁从屋裏飞身而出,朝着晏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付之祁,你去哪裏?!”连非试图拉住他,可手才碰到他的手臂,就被甩开了,只好又尝试绕到他前面,想要挡住他,“你要干什么?”
付之祁见晏悬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施术去追,可每次心跳都带着疼痛,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想陪着他。”
“陪什么啊,陪他投胎吗?”连非挡在付之祁身前,好让罗无念可以将晏悬带走,“弄得不好下辈子你俩成了亲兄弟,到时候别后悔。”
春和景明随即也赶到了,三人将付之祁牢牢围住,七嘴八舌地阻止着他。
付之祁挣不开这人墻,也追不回晏悬,更加没有办法把他留在身边。
他崩溃而绝望,便顿觉浑身虚脱了一般。
付之祁木讷地看了看,可他看不清身侧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周遭会突然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黑暗将他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