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欧阳羽预备赶紧从1101撤退时,付之祁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虽说付之祁依旧一言不发,但欧阳羽已然从眼前这位大司长的眼神裏读到了满满的故事,他瞬间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不敢细想下去,在吞咽了几口口水之后,终于调整好了状态,随即便一字不差地叙述起了他和晏悬在和恒族发生的所有事情。
“晏悬正要返回地宫的时候遇上了雪崩,他几次被雪块撞飞,依然还想要冲进去,最后终于体力不支失去了意识,我命人把他救回时,他已经脱离那个本体了。”欧阳羽说得眉飞色舞,大概是累了,他稍微顿了顿,又道,“我比晏悬晚一天回来的,因为……”
“你出去吧。”付之祁打断了欧阳羽,然后示意他离开。
付之祁全程头都垂得很低,知道他在听着,但始终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欧阳羽接到指令,二话没说就照做了,再带上门后,还贴心地在门上挂了个“请勿打扰”的吊牌。
付之祁坐在床头,脑子裏一片空白,良久,他缓缓抬手,伸出食指朝着床头柜点了点,抽屉旋即被打开,因为装了阻尼,滑动的摩擦声此刻显得格外的刺耳。
晏悬的功德簿从抽屉裏悬浮至半空,缓缓移动到付之祈的面前。
付之祈的双眸暗淡无光,眼神随着功德簿上下浮动着,良久才意念一动。
功德簿哗啦一声翻动了起来,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面写着:付盼儿受困于雪崩两日,后被狼群所救,与狼群生活多年,及笄后才得以被父母寻回,修养数年后恢覆如初。现,化解付盼儿雪崩之难。
读完这几行字,付之祈不禁哽咽,他颓然地跌坐在床头,悬空的功德簿也随即一合,掉落进他的怀裏。
他浑身发颤,喃喃自语,“对不起啊,前世的我没给你好脸色看。”
然后紧紧将功德簿抱在怀裏,他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逐渐泛白,旋即,他开始泣不成声。
付之祈抽泣着,指尖沿着功德簿的边缘一一轻抚,他非常小心,没让任何一滴泪将功德簿沾湿。
他不想让晏悬知道,他是这样没用只知道哭,但他已经压抑了这么久了,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除了等,我什么都做不了。”付之祈啜泣着,“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快回来!”
付之祈很难想象,晏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为了他的天劫,煞费苦心地织就了这样七个世界。
琴府裏,让他埋葬了琴将军的刀灵;于凤凰花苑中获悉了能够唤醒闵麓的歌谣;在长业皇城内见到了那把暗纹短刀;提前认识了之后会将被恶灵掌控的周逐;还了叶海龙号上志愿者们的自由;回到他的前世,并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为他建了俟命司这个家。
无论是安生还是立命,没有一处拉下的,没有一点考虑不周的地方。
晏悬对付之祈的爱自始至终都是坚定的、周全的、毫无保留的,但凡他的爱少上那么些,此刻付之祁都不会这样崩溃绝望。
“晏悬,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多爱你一点。”付之祈泣不成声,一直哭到浑身无力。
他喃喃自语,不断重覆着,“我会等你…等你…等你……”
付之祁哭累了,便抱着晏悬的功德簿睡着了。
他睡得非常不安稳,好像陷入了一场狂风暴雨,幸而,他没被淋湿,也没感觉到冷。
哗啦啦……哗啦啦……
雨声均匀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出乎意料地戛然而止,然后又继续响起,实在是太有规律了,就像是被什么人控制着似的。
付之祁猛地被惊醒,他一坐起身,那“雨声”便停了。
不对,不是雨声,而是有人在洗澡!
是谁?会在1101裏洗澡?!
付之祁站起身,刚想去一探究竟,这地上好像突然长出了很多手,纠缠住了的双腿,阻止着他的动弹,让他几乎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与此同时,有人从浴室推门而出。
晏悬正在用毛巾粗暴地擦着头发,发丝上不断有水滴落,让他的领口像被汗湿了一样。
他朝付之祁走了过去,向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付之祁哑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又惊又喜,如获至宝一般朝晏悬伸了伸手。
可当他的指尖才触及到湿毛巾的边缘,那毛巾,乃至于晏悬整个人皆化为了一团水雾,瞬间四散在了空气之中。
付之祁再次被惊醒,功德簿还在他怀裏,1101静得落针可闻。
房间裏没有什么晏悬,一直都只有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