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
付之祈的神识回到了密室内的真身之中,他有点不大利索地站起身,倒不全是因为修为上的损耗,更大的原因是因为……
凤凰花苑5号楼外的一幕就像是定格在了付之祁的眼前似的。
而当时晏悬用那凡人身躯挡在他面前的那道背影,竟是那么的熟悉。
我究竟是怎么了……
付之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着真身与神识的分离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还强行在人界施定像之术。
没想到自己快一千岁了,还如此冲动,真是……太英勇了!
***
景明在自己的房间裏刚换上一件缎面唐装。
那衣服的颜色是如夜空般的深蓝色,静谧的冷色将景明衬得更为沈稳内敛。
茶色渐变琉璃瓶裏还剩一半的香水,景明将檀香味均匀地喷洒在自己的袖口和领口上,将香水瓶放下后开始在镜前打量着自己,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一切弄得如此得体,像是有什么势在必得之事要完成。
付之祈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景明一跳。
从镜子裏撇见付之祈,景明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在以往的几百年相处中,一直都是他去找付之祈,付之祈几乎从不会主动踏进他房间半步。
此刻的付之祈一看就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眉头微蹙、愁容满面。
竟然有事能撼动他们的大司长?!这可真是俟命司难得一见的特大瓜啊!
景明差点就要维持不住自己成熟稳重的人设了,他真恨不得马上在群裏喊一声,让大伙都来瞧瞧付之祁这副苦大仇深的滑稽模样。
他转身刚想数落数落付之祈的失态,可面对面一时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看了付之祁好半天,终于发问,“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有事问你。”付之祈带上房门,样子有些不大光明磊落,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询问道,“你有没有心裏很挂念一个人,一直想要见到他,想成天跟他待在一起?”
“啊?”景明表情一怔,以为付之祁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
须臾,他立刻恢覆镇定,想起有人说过:你家付之祁,在人情世故方面缺了一窍,简称一窍不通。
“咳咳……”景明轻咳两声,试探性问道,“你这是喜欢上了住在1101的那谁了?”
这一针见血的发问让付之祁当场楞住。
原来这种不想分开的感觉就是喜欢啊!景明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错了吧。所以说,挂个牌子就挂出感情了?!
景明转回镜子前继续打量自己,可这会儿他已经没心思看自己了。付之祈嘴上虽然没有承认,但那副呆楞着的模样很明显就是默认了啊。
他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你喜欢上人家什么了?美丽的皮囊还是有趣的灵魂?”
“我不知道啊……”付之祈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景明的问题,“他很冲动,喜欢打架,总是试图保护我。长得是不错,皮肤挺白……”
“切……”景明口气不屑,打断道,“隔壁幽冥司裏有一对无常兄弟,其中一个也白的不行,你怎么不去喜欢人家。”
付之祈没理会景明的挖苦,自顾自说道,“晏悬身上有一种让我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在哪裏见过他。”
“之前下泉时进到过他的生活裏么?”景明折回到付之祁面前,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试图开始帮付之祁分析问题,“神官之命,千年一劫,算算你渡劫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晏悬不会是来克你的吧。”
“之前下泉,我还在他面前失过神智。”付之祁想到之前在琴府时,晏悬曾说自己发疯找哥哥的事情。
“失过神智?”景明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是对着一个阴灵叫哥哥,是晏悬抓着我,不然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付之祁瞥见景明房裏有个看上去很舒服的懒人沙发,就一股脑地窝了进去,“反正,跟他相处,让我觉得很……自在。”
景明眼神覆杂,“你平时,不自在?”
***
一千年前,地府裏还没有俟命司这个地方,阴灵归进幽冥司,死于天灾的阳灵大军无处安放,成天四处游荡,无所事事地等待着自己化成阴灵。
判官们忙于在人界引渡阴灵,剿灭恶灵,对阳灵们的太多有所保留。
阳灵们毕竟死于天灾,判官执法时底气略显不足,时间长了,便开始乱象丛生了。
自如泉位于地府,从外观看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池塘而已,充其量大些吧,阳灵们不分善恶,都能随意游走,甚至进去趟来趟去。
某天,付之祈碰巧路过自如泉,他当时也只是个阳灵。
付之祁独自在自如泉边站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在回想自己的来处,还是在暗自展望未来。
他的身形挺拔修长,双手隐隐约约地从袖口露出,指节根根分明。
如果自如泉泉底有鱼,随便找一条来,让它自泉底至下往岸上看,哪怕水面把付之祁映得都变了形,只一眼,都无法轻易从他身上把目光移开。
不会有谁比他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