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ana(七)
晏悬的眼裏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他站直发现床铺跟他差不多高,索性就站到了椅子上,在轻手轻脚地掀开了似乎将付之祁藏在一团薄雾之中的蚊帐,整个人便定在那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直到听到了均匀、缓慢的呼吸声,晏悬终于确定付之祁是睡着了,才略微安心了些。
付之祁就这么近在咫尺,晏悬越多看他一眼,就越想叫他,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心吵醒他。
晏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付之祈侧身熟睡的背影,只感觉有人在揪着他的心,让他觉得既难受又无助。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晏悬终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探到了付之祁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与付之祈接触,付之祁就好像哆嗦了一下。
晏悬稳了稳心神,又将手移到了付之祁的脸颊,再到额头。
好烫……
“又发烧了。”晏悬顿觉手足无措,下意识地重覆着,“退烧药,我要找退烧药,哪裏有退烧药?”
可就在他刚想把手抽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温柔无比的触感覆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付之祁乏力地翻过身,半瞇着眼睛,在看清了来人是晏悬后,便扬了扬嘴角,温声道,“退烧药柜子裏有。”
晏悬点了点头,想立即去拿药,又不愿意松开付之祁的手。
不需要任何只言片语的询问,晏悬都能猜到一定是付之祁用术法才让这刘一煦终于开了尊口。
但晏悬不想再用任何责怪的方式让付之祁知道自己有多难过,他从来就没有什么能责怪付之祁理由,更何况眼下,他只想让自己尽可能的再爱付之祁一点,更爱一点。
“我去拿药,你等我一会儿。”晏悬说完顿了顿,才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柜子裏放了很多品种的药,晏悬将盒子上的用药说明一一看过,挑出了三种差不多的,无头苍蝇似的还在犹豫着到底是要把这三种全吃还是选一种。
边上,戚敞朗的安抚功效减退,刘一煦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狂躁了起来。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反覆的次数多了,耐心再好的也得嫌烦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刘一煦到底是真的心裏承受能力差,还是想解题发挥怒刷存在感。
原本晏悬也不想多搭理他,可能是一夜没睡,再加上付之祈反覆病着,弄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晏悬连看了好几遍用药说明也挑不出个最合适的,又被这样的聒噪包围,一想到付之祈可能也会被吵到,晏悬终于是忍无可忍。
“好啦,刘一煦,我们不会告诉周逐的,你不要担心啦。”戚敞朗夹着嗓子,反覆安慰着,他的语速有点快,乍一听这说话声音竟有些戏腔的味道。
刘一煦好像已经听不进去劝了,还在一个劲的后怕着,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脑补监狱中艰苦的环境,以及出狱后的悲催生活了。
晏悬将手裏的几盒药往桌上一丢,几步跨到戚敞朗面前,示意他让到一边,然后一把扯着刘一煦的领口,直接给了他很结实的一拳。
刘一煦被打懵了,后背撞到了门上发出一计闷响,直接僵在了原地。然而他没有反抗,竟是一副老实得不得了的模样,整个人不叫也不喊了,好像连气都不喘了。
戚敞朗一副“活该”的表情,怕寝室裏动静太大引来宿管阿姨,反手就把门给锁了,然后跟申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你有本事回寝室对着你室友发疯,躲什么厕所,闹什么闹!”晏悬依旧提着刘一煦的领口,抬手准备再给他一拳,挥到一半的时候见刘一煦一副可怜样,只得先停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个成年人,难道就没想过要解决问题?”
“我想解决,但是没办法!”刘一煦喊了一嗓子,似乎真的很绝望。
“没办法还喊这么大声,很光荣是不是?!”晏悬的拳头还是挥了下来,随即把刘一煦按在墻上,继续质问,“要么把你看见的都告诉辅导员,要么就去找莫骏驰,你随便选一个做。”
刘一煦沈默。
“不选?”晏悬语气裏带着怒意,“你不选我帮你选!”
“不是不选,我只是觉得很内疚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选!”刘一煦抱着头蹲了下来。
晏悬不想为难他,随即也松开了手,“等下让戚敞朗带你去辅导员那裏,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辅导员肯定会有办法联系到莫骏驰的家裏人的。莫骏驰是本地人,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
“对对对。”戚敞朗马上应和道,“如果莫骏驰真的失踪了,肯定会和他家裏人失联,他家人联系不到他,早就该找老师了。现在也只有我们觉得他是失踪了,讲不定他真的回去了,也说不定啊。”
“下午我们找机会和周逐聊聊,毕竟是他和莫骏驰动了手,这是抵赖不掉的。他让你不乱说,你只要说的是事实,就不算乱说。”晏悬回头看了一眼床铺,转头又道,“喻小林发烧了要休息,你们别待在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