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祁偏头看了晏悬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不是。”
也对,若是地府阴差,又岂会跟自己身处同一境地。
晏悬在心裏笑了笑,想着付之祁应该只是个比自己经验丰富数倍的阳灵而已,左不过就是气质脱俗了些罢了。
院外的声音渐行渐远,府裏的阴气也随着天色暗去越来越重。
晏悬的思绪被生生搅乱,开始慌不择路地穿起衣服,可那肚兜上的丝带早就已经被他给扯断了。
他双手捧着肚兜,咬着牙,思忖着:虽然羞耻,但别人看见的是阿岚的本体啊!
这么想来,瞬间让他深陷在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的纠结之中。
“琴将军的阴灵回来了。”付之祁看了晏悬一眼,“阴灵只能在晚上出没,看来琴将军对着琴府有所留恋。”
晏悬震惊,“什么!琴将军死了?!”
随即,他想起都小石子时墻外人说的话,突然背脊一凉。
“嗯,王爷平时不住琴府,我这个本体也是在得知了琴将军的死讯后,怕将军夫人太过伤心,才赶来安慰。”付之祁解释道,“他的尸身应该是今早刚被送到琴府的,所以我也不清楚之前府中什么情况。”
细细想来,原来琴府的银装素裹不全然是皑皑白雪,其中还夹杂着为了吊唁特意布置的白绸!
晏悬满腹狐疑,“那琴将军的遗体在哪裏?府裏女眷不为其守灵,还有空聚在偏殿讨伐尔烟夫人?”
“遗体在正殿,正殿与偏殿有点距离,要到正殿必须过桥,而桥边有婢女守着。”付之祁说道,“像是故意在提防着谁。”
晏悬没听懂付之祁的意思,又问,“是不是整个琴府魔怔了,大家都不知道琴将军死了啊?”
付之祁的脸一抽,“啊?”
“是不是只有当太阳一落山,琴将军的阴灵才会回到琴府,阴灵归来,众人才会意识清醒,为其哭灵。但天一亮,府中人则会齐刷刷地忘记一切,所以将军夫人天天期盼将军归来,顺便针对针对其他小妾?”晏悬绘声绘色地猜测道。
“你上辈子是个写小说的吧。”付之祁撇了晏悬一眼,“我只知道,琴将军是在半年前被派去驻守边关的,这次突然暴毙,朝廷也只是将尸身偷偷运回琴府,供家眷吊唁,很是蹊跷。”
“我好像记得,琴将军曾跟尔烟夫人说过,皇帝顾及他功高盖主,对他早就起了杀心。”说着说着,晏悬又想到了什么,又说,“所以琴将军是被害死的?因为他怨气未消,蛊惑了琴府众人。我们是不是要把琴将军的阴灵捉起来啊?”
付之祁不愿再跟晏悬瞎掰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说道,“我出去探探,你随意。”
旋即,褪去身上的暗色斗篷,露出了深色的外衣,整个人站着阴影之中,静谧而冷峻。
“带我一起啊,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啊。”晏悬拦住付之祁,一脸真诚,随即有点丧气又有点丢脸地说道,“不管你带不带我,能不能先帮我穿个衣服。”
“……”
这古风女装裏三层外三层,大男人怎么会穿啊。
原本以为自己孤军奋战,没想发现自己还有个同伴。
付之祁深知,若是安排了两个人,必定是缺一不可,又加之晏悬不顾身上的伤,主动要求同行,便也没有拒绝。
虽然这男装会比女装容易穿些,但要是被府裏人撞见婢女穿王爷的衣服,未免要惹上些不必要的事端。
因此,眼下付之祁也只好硬着头皮手出援助之手,开始帮晏悬穿起了婢女的纱裙。
奈何这衣物上连着好几根细绳,也不知道怎么绑,绑哪裏,如何打结。
付之祁和晏悬双双两眼一抹黑,不约而同的在心裏嘆着气,感嘆着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两人还颇有默契的同时沈默着,想着嘴上多抱怨半句,势必会在对方面前显得更加丢人,只好默默的把苦吞进了肚子裏。
良久,晏悬见身上的衣服裙子被付之祁绑得颇为牢固,怎么蹦跶都掉不下来,不禁对付之祁即崇拜又感激。
付之祁依旧不茍言笑,推门便朝诡异的正殿方向而去,晏悬则紧跟其后。
夜裏的琴府诡异可怖,异动伴着不停摇曳的白绸,处处透露出一种中式建筑古朴独特的阴森氛围,此情此景不禁让晏悬怀念起了白日偏殿裏的呱噪嘈杂。
正殿大门开了一条缝,从外隐约可见殿内白烛灭了一半,纸钱从殿内到殿外洒满了一地,琴将军的棺材被摆放在大殿正中间,尔烟夫人正跪着啜泣。
她的哭声听上去很是疲累,却半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晏悬听着她每一下的抽泣,仿佛觉得下一声就要接不上气似的。
他还一眼瞥见了正佝偻着身体,依靠在自己棺材边的琴将军阴灵。
此刻,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正愁容满面、身形枯槁,浑身上下英气减退,一丝不甘心从他眉宇间一掠而过,眼裏似乎只剩下了对府中众人的万般留恋。
良久,琴将军缓慢起身,游走至尔烟夫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抬手想要触碰她。
与此同时,也不知尔烟夫人是体力不支,还是被阴灵的阴气所侵,竟是身子一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