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死(六)
小连非张开嘴,一个哈欠打了一半,见付之祈瞥了他一眼,立马将后半个收了回去。
“就当在修炼吧。”付之祈换了一个靠墻的姿势,暗嘆着这审问的情节确实拖沓了些,要是交给景明和春和肯定不会是这效率。
宁王后性子极为淡定,翻看着手裏的卷宗,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名堂。
微生瑀在一旁狂吠着,“你说我七弟指使的你,有何证据,你说呀说呀!”
“神官大人,这微生瑀到底要人家刺客说什么呀?”小连非满脸的求知欲,“这刺客不是说了吗,说了他又不信,还不停问问问。”
“这微生瑀倒是个实诚人。”付之祈淡定道,“只不过他一再为微生玧辩解,很有可能引火上身。”
“那二殿下以为,不是七殿下指使的,还会有谁会对陛下下此毒手呢?”宁王后起身,示意一旁的侍卫向微生瑀递过两样物件。
一样是刺客蒙面用的黑布,另一样是暗纹短刀。
微生瑀看都不看,随手将东西掀翻在地,继续朝着刺客吼道,“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你听见了没有!”
“二殿下,这样气急败坏,旁人定会觉得你与陛下兄弟情深。”宁王后话中带刺。
不等微生瑀反应过来,宁王后继续说道,“我们后宫嫔妃擅针黹,我对这布料也有所研究,这蒙面黑布乃是顺纡绉,国库统共那么几匹,都分给众族亲了,其中深色的顺纡绉给了谁一查便知。”
“那也不能证明这幕后黑手是老七,那破布我也有啊!”微生瑀一副护弟心切的模样。
宁王后示意侍卫拾起地上的短刀,又道,“兵器我不太懂,这暗纹短刀我对着书册比对过了,工艺考究,非我长业兵器师能企及。”
“那又怎么样,这种有暗纹的短刀我也收藏了不少。”微生瑀一一反驳宁王后的每一句话。
“我记得,二殿下你是不是曾经赠予七殿下过一柄短刀?”宁王后微微躬身,假装细看那短刀,“和这把像不像?”
微生瑀眼皮一跳,一把抓起那短刀细瞧了起来。
宁王后所说不假,数年前他确实将一柄暗纹短刀赠予微生玧,用来祛邪护身之用。
那短刀还是把子母刀,母刀稍大一些一直存放在自己府上,给微生玧那柄是子刀,正如眼前这柄一样,小而精巧。
“啊,幕后主使还真的是微生玧啊!”小连非表示震惊且不理解。
“肯定不是,谁杀人会找一把这么别致的凶器。”付之祈撇了撇嘴,“不过,历来权谋之争的水都很深,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宁王后一脸聪明相,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但她似乎故意将错就错。
不等微生瑀说什么,正巧有一侍卫进来通传,“传陛下口谕,即可带刺客回大殿!”
听到这裏,付之祈即刻掸了掸沾上墻灰的袖子,对小连非道,“我正好顺路回去。”
说罢就想附上刺客的身。因为要是利用神识直接现身就肯定要动用术法,届时大殿裏乌泱泱的人,他一现形不得出乱子啊。
“等等。”小连非抬起他短短小小的手臂拦在付之祈跟前,试图阻止道,“那刺客已经死了。”
“那阴灵你领走便是,这肉身又不归你管。”付之祈一副不听劝的样子,话毕,直接就一头载进了刺客身体裏。
刚回去他就后悔了。
由于这刺客已经死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除非动用术法,不然也只能看着外界干着急。
可如果不附身,晏悬就看不到自己了。
付之祁一下子头都大了。
果然是爱情使人智障。
小连非现在术法低微,他的小铜铃还没有练就成上等的法器,只能在手裏摇出声响,控制一般的阴灵。
他引出刺客阴灵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到刺杀尸体边上,兢兢业业地嘱咐道,“神官大人,我受这裏的百姓供奉,有职责保护他们,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刺客死了,要是你用术法驱动他的遗体,就成诈尸了。”
付之祈嘆了口气,心烦意乱嘀咕着,“从小就这么啰嗦。”
小连非没有听见这句吐槽,心裏对这神经兮兮神官大人的迷惑行为不置可否,却依旧恭敬地作了个揖,拜别了付之祈。
***
晏悬被全易搀扶着,本来妄想直冲廷尉狱,结果挪到大殿的软塌上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坐稳,全易又找来件大氅让他披着,几乎要压断晏悬的腰。
“陛下,您可不能一直坐着啊。”全易在一边干着急,说着说着又是涕泪纵横。
“别哭了,还死不了。”晏悬吊着半口气。
至少,也要见付之祈一眼再咽气。
须臾,全易就从殿外带了人进来。
晏悬激动的将腰桿挺直,见来人并非自己想见的人立马就又耷拉了下去。
七殿下微生玧披着同款大氅,梳着简单的发髻,拖着清瘦之躯慢慢朝微生琂走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沈稳。
微生玧走到软塌前跪下。
晏悬觉得来者不善,只瞇眼打量了微生玧并未开腔。
“七哥来晚了。”微生玧垂头,态度颇顺从,“我母妃出身不高,自小不被众兄弟待见,只有八弟善待我,为兄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