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洞
当付之祈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神识已然回到了他的真身之中。
此刻,他身处于自己房内的密室裏,这裏是他闭关的地方,眼前的一切和先前他下自如泉时全无差别,除了他额间的细汗。
密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雕花供桌贴墻放着,上面有一个豆青色小瓷瓶,裏面插着一支瘦不拉几的春羽。
付之祈从蒲团上起身,走到门边,门把手处之前被他加了一道封印,他低眼看了看然后随手解开,随后去到浴室冲了一把澡。
不久,门外阴差通报特赦官景明求见。
景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颇为成熟稳重,他照例向付之祈报备道,“现俟命司阳灵数四千二百五十五。截至到目前,恶灵洞收阴灵三十六,均已送至幽冥司。”
付之祈靠在沙发上,认真听景明汇报着,一言不发。
他成为俟命司的大司长近千年,手下有景明、春和两位特赦官,他们同他一起安置阳灵,守自如泉,是付之祁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就在前不久,俟命司又多了一个差事,就是看管恶灵洞。
恶灵洞,洞如其名,是专困恶灵的地方。
但成为恶灵也并非不可逆,一旦恶灵们顿悟并释怀过往,放下芥蒂的一剎那亦可转为阴灵,轮回转世。因此,除看管之外,还需定期将其中的阴灵引出,送至幽冥司。
洞内的恶灵的怨邪之气有损一般的阴差,乃至付之祁这样的神官的修为,所以让阳灵用引灵灯引阴灵是比较妥当的方式,正因如此,原本在判官司管辖下的恶灵洞才能如此丝滑的划给俟命司。
让付之祁万万没想到的事,这破差事竟然还有指标。且达标情况一直不怎么好,上头颇有微词。
所以每年年底,景明都要想尽办法,说什么都要让恶灵洞在最后一天冲一波业绩。
景明将手裏的本子翻了一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道,“本月下自如泉的阳灵六十四,记功德薄二十九,勉强算一半,平均耗时四天半。”
“本月你亲自上阵一次,四天不到就顺利回来。宝刀老不老暂时不能确定,至少没拖人家新阳灵的后腿。”景明合起手裏的本子,顺便讽刺了一下面前这位只知道摆烂的大司长。
付之祁身上还散发出了一阵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与景明虽是上下级关系,但更像是两兄弟。
付之祁知道景明在逗他,但他笑点比较高,没觉得有哪裏值得一笑,“那个新阳灵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景明随口应道。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景明也没准备细说,因为以往付之祁都不会关心这种事情。
谁知,付之祈追问道,“怎么安排的?”
景明撇了撇嘴,心想这俟命司大司长是要突击检查他工作了,便清了清嗓子,从容答道,“鉴于他和您是一同合作的,总体评价得打一半折扣,加上他损失了本体,等第勉强算合格,罚进恶灵洞引十位阴灵。”
付之祈眉头一皱,侧头看了看景明,一针见血道,“评价降一半,惩罚多一倍,你这是快到年底了,完不成指标了?”
“对啊。”景明完全不否认,坦然道,“恶灵洞裏的恶灵对阴差敌意很大,有经验的老阳灵知道损失本体是大忌,好不容易有个伤着的,我这叫物尽其用。”
“那阳灵住哪裏?”付之祈询问的语气有点心虚。
他知道这么一问景明肯定会觉得自己奇怪,但只要一想到晏悬这人莽撞,必须在他进恶灵洞前稍提点着几句,不然恶灵洞肯定鸡飞狗跳。
权当还琴府火场的人情了。
景明确实没料到付之祈会有这么一问,他一心想着怎么回答付之祁,一时间也没顾得上往别处想。
可想了半天,他可楞是没想起一丝半点,只好又翻开了手裏的本子,查了好半天才说,“好像直接把他带到恶灵洞了。”
话毕,景明谨慎的又核对了一遍,确定了之后便想回话,可一抬头,发现沙发上早已空空如也。
***
恶灵洞内,晏悬提着引灵灯,小心翼翼地走着。
俟命司没有白天,这样的永夜让晏悬心生一丝恐惧,每走一步他都在想,付之祈会不会也在这洞裏,他是不是也要用这微弱的破灯收阴灵。
想着想着,晏悬倒是突然燃起了一丝斗志,他盘算着,若是自己多收些阴灵,没准还能分些给付之祈。
越往深处走,就越宽敞,简直堪比八车道,再加上抬头望不到顶,有种仿佛走到了室外的错觉。
一道黑影从晏悬眼前窜了过去,他赶忙将手裏的灯伸了过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黑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晏悬快步追了过去,他将手裏的引灵灯举在胸前,接着微弱的灯光,仅仅也只能看到遍地的沙土碎石。
这恶灵洞,简直就是寸草不生,随着周身阴冷之感逐渐加剧,晏悬只好将手缩回到了胸口。
接着,他似乎听见了一些若有似无的哭喊声。
晏悬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越靠近他越是吃不准,那到底是哭喊声还是风声。
走着走着,晏悬感觉背后似乎有人,他以为是付之祈,连忙转过身搜寻,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略带失望的又转了回去,直接与一恶灵脸贴脸。
那恶灵七窍流血,少了一条手臂,正瞪着眼睛,但她眼神不聚焦,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什么。
晏悬吓得倒退数步,差点把手裏的引灵灯直接扔了,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想着恶灵是灵,阳灵也是灵,大家都是同类,真没必要互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