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抬眼往后看都不看见她的身影,萧忍冬向酆都神君祈求道:
“可否再让我见她一面?”
酆都神君:“前尘往事何必纠缠,咬牙一口喝下去便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现在见了也是白见,你也知她是什么性子。一会儿大闹起来,你是不是又要掀了我的神殿。”
他不想再多生事端,何况身为神君就应该是要无情无义,岂容得他们四处通融。
“好。”
萧忍冬没有再强求,恋恋不舍得再望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的鬼差,仰头饮下了那碗汤。
“有劳您劳。”
喝完他将碗还给老妇,只感觉冰冷了百年的身体燃起来一股温热的气息。脑子有些发昏,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闪现。
他以为这是遗忘前世记忆的征兆,比起眼睛想要奋力地再抓住一丝一缕和结香的记忆。但是片刻后不适消失,萧忍冬反倒是没有忘记一路从姑婆山到梧州的种种。连带着消失的那一百年前的记忆也悉数回到了脑海中,愈发的清晰明了曾经相识的点滴。
而这时结香从差役堆中钻出来身子,站在他后面楞楞的喊他的名字。
“萧忍冬。”
听见她的声音,萧忍冬几乎是要本能的回头了。但是他立刻想起喝了孟婆汤自己就该是要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回头的脸色冷漠之至,看着结香的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萧忍冬,你要记得我!”
结香叮嘱道,但又不说他要如何记住自己,双眼噙着泪花,歪头看着萧忍冬释然的笑开。
萧忍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结香的嘴角边多个梨涡,笑起来悲伤中似乎都多了一丝的甜意。
但他只是冷漠的扫了她一眼,抬手让鬼差摘掉自己手上的铁链,头也不回的走入轮回道中。
“萧忍冬,我爱你,一百年前是,一百年后依旧是!”
结香看着那决绝而去的身影哭着大喊出声,她知道萧忍冬一定会记得自己的。他会像赵甲宜一样携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但是自己不会了。
她已经失去天命变成了普通人,不再是傩师,纵使记得永生咒也施不了咒了。这也是酆都神君必须要从她身上取回天命的原因,因为害怕她和寒鸦一样疯狂将永生咒在阳间洩露出去。
可她还是想要他知道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爱他,曾经不能宣诸于口的爱意她要大声的说出来。
要来时世萧忍冬替她记得,来世他一定要比自己先认出她来。
而萧忍冬,他每走一步他都听见了结香的话。酆都神君、孟婆、鬼差,身后的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不允许他决绝的身影停滞,不允许他回头去看那个大声向他倾诉爱意的女子。
他不能回头看她,但会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来世他一定会先认出她,她不记得的事他来替他们记着。
其实对于酆都神君来说,结香极其肖似寒鸦。两个同样胆大妄为的女人,一个身为傩师敢用活人祭天窃取永生咒,一个敢在他眼皮底下下永生咒,让萧忍冬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入轮回。
等到他察觉反应过来时萧忍冬已入了轮回,但又不能将此事宣扬出来,只能对结香小惩大诫。
罚她一个人独自走回阳间,在阴阳交界中没有任何光亮也不许提灯,辨别不清方向。结香整整花了三十年才走出来,重新醒过来时,她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白发。
也在她昏迷期间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还是当年在梧州非要娶她的疯子,推门从外间进来,手中抱着院子裏新开的腊梅花。
“夫人今天的灯换了没有,不是说了用西海进贡的灯油吗?”
说话的是元宁,闻见房中沈闷的灯油味剑眉紧蹙,将怀中的花一把扔给侍女急忙地去开窗通风。
侍女抱着艷丽张扬的梅花,无奈道:
“回侯爷,西海的鱼油用完了。”
元宁:“用完了不早说,晚些我去找皇上要。”
进贡的东西说找皇帝要就能找皇帝要的人,三十年前也是说要就要了道圣旨娶了一个活死人,将贺青贬到边疆戍守,在朝廷裏打压柳山溪数十年抬不起头来。
当然他也为结香做了很多的事,娶她、为她寻医问药、赈济姑婆山的百姓。
只唯独一件事为萧忍冬翻案,从贺青和柳山溪试图重修正史起,他变得和皇帝一样一提起这个名字就跳脚。
结香一睁开眼皮,眼睛便是十分的清澈,完全不似昏迷了数十年的人。侧耳听见说话声来不及反应,元宁就已经大步跨到了床边。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吓傻了。
“……夫人?”
听见着称呼,看见来人的打扮,结香脖子一梗。
得,我还是接着昏迷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