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婵换了一种邀请的方式:“可以每天都来吗?”
“嗯?”穆生微微歪头。
容婵紧张地捏了捏手心,最终选择直白地道出自己的心思:“我会……很想见到你。”
阳光落在穆生的肩上,投下点点金黄。
“好。”穆生扬唇应约。
容婵感觉到,她的后颈也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下。
她笑逐言开。
目光交汇之时,时间总是以秒来记速。
他们没有再说话。
脚下升起微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在二人之间盘旋,像是在做出提醒。
该说再见了。
容婵终究张唇,未待开口,下一秒,眼前又只是空荡荡的森林。
好吧,容婵想。
再见。
自从与穆生约定每天见面后,容婵觉得她所能感受到的,生活与工作的幸福感得到了大大提升。
如果说幸福可以用公式来计算,穆生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极限加倍的系数。
换言之,美色使人进步。
容婵建设环保两手抓,把山谷裏虽然存量浩瀚,但仍旧不可再生的每一滴石油都用在刀刃上。
她在岛屿下风口的位置盖出许多间小屋,比人们居住的那些低低矮矮许多。这些小屋不住人,也不用作仓库,反倒日日夜夜地燃烧容婵命原住民们从山谷中汲取来的那些石油。
它们是容婵所设立的各种窑炉。
瓷器,玻璃,连从前的陶与砖也都在这裏进行更精细的烧制。
出炉那日,原住民们初次瞧见光滑润泽的瓷器时,傻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容婵觉得自己很是狠心。
她把这些让原住民们爱不释手的瓷器,通通率先安排成了坐在屁股下面的马桶。
“原来这就是神明们所过的日子吗?”林西每次走进容婵一定要给他们安装的厕所时,都诚惶诚恐,不敢想象她也能过上这样精致“奢华”的生活。
要知道,前不久的她还是个每天只会思考如何才能吃饱肚子上的人。
而现在容婵姐姐告诉他们要讲卫生,要保持干凈。
林西都快适应不过来这样飞跃的生活。
在容婵看来,瓷器还好,顶多是让一些原住民们像林西似的手足无措一阵儿;但玻璃刚刚应用的时候,才没两天,就把许多人的脑袋上搞出几个红红的大包。
“嘿嘿……”额头快撞成老寿星的小姑娘笑嘻嘻地向容婵撒娇,“姐姐我就是记不住嘛。”
无奈,容婵特地从面缸裏舀出一瓢面粉,熬成浆糊,把醒目的大号树叶子给贴在玻璃上。
无师自通的原住民们纷纷模仿,他们虽然没有年节的概念,却也乐于用大自然的窗花在每一个富足胜新年的日子装点生活。
这边喜气洋洋,气氛热闹,容婵却止不住地发愁。
短期来看,岛上的树木总数不会有大变化,她无论从哪裏移栽树苗种到那些空荡荡的秃头树林上,都是拆东墻补西墻。
容婵的目光从被她砍得乱糟糟、鸟不拉屎的的树林逐渐远眺,落到海对面的郁郁葱葱之上,心裏忽然亮起一只小灯泡。
同一时刻,身后有人焦急地喊她:“姐姐!林西和人打起来啦!”
什么?
容婵连忙跟着人往岸边走。
她远远瞧见,林西和单无虎在那裏推推搡搡。
虽说是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可明显是林西占了上风。
没办法,这裏伙食好,人们又勤于劳作。林西的力气和体格一日赛一日地厉害,一人打两个单无虎都不成问题。
林西看见容婵,就像盼到了主心骨,先告状道:“姐姐,单无虎又想欺负咱们。”
从前他们在单无虎的岛上,不晓得什么是好什么是赖,被卖了还替他数钱。如今可不同了,单无虎休想再作威作福!
“没有,没有。我来跟你们做交易的。”单无虎倒没有被林西揍,只是对方门神似的拦着不让他上岛,他才喊“打人了”的。
“什么做交易!你回回都是想从我们身上压榨。”林西还记得从前跟他种地、做棉花时吃过的哑巴亏,认准这个家伙是盯上了他们岛上香饽饽般的石油。
两座岛之间的往来没有中断,单无虎当然知道容婵这裏发现了珍贵的“黑色眼泪”。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如今的单无虎已不同往日,无论是耐性还是行事都叫朱南给治得服服的。
几个月前被扔进海裏,而今回来的朱南真真如有神助。他带着岛上仅剩的人们,做出了一样又一样新鲜的玩意儿,大开单无虎的眼界。
从前单无虎没少计较的一块布、一碗饭什么的,在他如今的生活面前都算个屁。
最重要的是,每当单无虎眼馋容婵岛上的什么东西时,朱南就会老神在在地告诉他,不出几日,他的地盘上也能有。
石油?他单无虎还真没有冲着这个来。朱南说了,只要他们先盖房,再打家具,要不了多少日子,他们的岛上就会有黑色的金子!
单无虎今儿登门,只是因为他们岛上人少,干起活儿来太慢了,朱南才让他到容婵这儿借一些做事熟练的人来。
“我是来借人的!”单无虎梗起脖子。
“借人也不行!”林西驳斥道。
“嘿——”单无虎还没有见过这样油盐不进的人。
容婵目视两个一根筋的家伙,指尖轻搓,倒觉得这是瞌睡来枕头。
她伸手劝和,打断二人的剑拔弩张。
“想招人可以,我不拦着。”
“你就在这裏摆条件。拿什么做报酬,提供几顿饭,说清楚讲明白,有愿意去的人跟你走就是了。”
单无虎眨巴眨巴眼,没料到容婵这么好说话。
“具体招到多少人,看你的诚意。我别的不要——”容婵收取自己开绿灯的手续费,“只要五十棵小树苗。”
啥?单无虎没有缓过劲儿来。
他出门前和朱南商量好的,编好的芦苇、劈好的柴火、甚至一些好用的工具都可以拿来交换。
就这单无虎还心疼呢,朱南再三告诉他,眼光要放长远些,单无虎才愿意来的。
怎么容婵要的,是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别的不行?”单无虎质疑道。
“小树苗没有,大树也行。”容婵挑眉,不介意坐享其成。
单无虎咬咬嘴唇、搓搓手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对他来说很是棘手的问题。
“我回去问问。”风水轮流转,昔日的小霸王成了马前卒。
容婵没说什么,只是交待给单无虎,如果再有事要找她商量,直接到岛上的“办事处”去找她。
怎么说大家也是一日赛一日地向着文明的康庄大道走去,总在海岸边打打闹闹,扯着嗓子喊什么的,太不雅观。
当天下午,有人向容婵传话,一个身材颇为壮实的短发矮个儿男人在办事处的屋子等她。
容婵放下手裏的工作赶去。
来人在椅子上等候不久,瓷杯裏的花茶水上还泛着白气。
“你好,我是朱南。”
“容婵。”
容婵伸手轻轻和他一握,算作客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种现代人的礼仪招呼了。
朱南的眼中闪过惊艷。一方面为容婵靓丽清爽的模样感到赏心悦目,另一方面,他没想到自己至今所见到过的,发展最快的岛屿竟然真的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容婵同样在打量此人。朱南看起来年纪不小,应该有30多岁的样子,只不过神态与姿态都还像刚刚初出茅庐的学生。
容婵一眼就瞧出,这人在游戏外是那些接受过联邦安排的义务教育后,就选择每日游戏、享乐的人。
游戏外的世界科技极为发达。像容婵这样选择参与工作的人不足1%,其余所有的日常事务,安全建设等皆由沈茗这样的高尖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所完成。
其余人只要想,就可以尽其所能地享乐。
旅游、游戏、运动、读书甚至做.爱,无论积极还是消极,无论过度还是适量,钱与时间都不是享乐的阻碍。
机器人和ai会帮他们负担生命中其他所有需要完成的任务。
这些人或许各有各的喜好、兴趣、心理与生理的健康状态,但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像眼前的朱南一样,年过三十仍旧未经任何“风霜”。
容婵作为选择参与工作的人类,不能说对他们没有一点偏见,但面上也可以和谐相处。
她只是很好奇,朱南来到岛屿时明显不具备独立处理状况的能力。怎么在外面游了一圈回来,就像受到高人指点一样,这样有奔头?
容婵脑海中想起沈茗曾经说过的一个玩家,心中有模糊的猜想,却也没急着当下去问。
倒是朱南一点不藏事,吐出心中所想:“早知道你的岛与众不同,怎么还要植树造林?难道是后面的任务?”
容婵抿唇:“我想种就种了。”
她没必要向邻居解释自己的动机。
“原来不是任务。”漂亮姑娘虽有点小脾气,朱南照样能自问自话。
他这番登岛前也是仔细研磨过游戏规则的,知道稍微砍点儿树不算啥,更不会妨碍游戏的正常升级。
朱南揣测着,容婵要树,或许是人家身为大佬精益求精,或者单纯喜欢?
无论如何,朱南偷偷松下一口气,怕对方反悔似的,爽快答应道:“五十棵小树苗是吧,我答应。”
要树苗对他是好事。
朱南本以为像容婵这样厉害的玩家,会看不上他岛上现有的破烂儿,预支今后他岛上会有的煤炭、金属等等。
那些可都是重要资源。
这下好了,大佬有大佬的路线,硬货都是他的。
朱南在原地喜滋滋地空想,不防听到一道甜甜的声音——
“你来啦。”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有树苗了。”
朱南恍然抬头,才发现容婵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高大英俊,神色温和。
容婵这会儿就是在和他咬耳朵,说是悄悄话,也只有附耳的亲昵动作,没控制音量,叫朱南听个清清楚楚。
朱南扭头向门的位置看去,不禁皱眉。
没人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