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亲呢地与她触碰。
“你还好吗?”容婵的话裏满是这些日子的担心。
小花费力地点点头。
“对不起。”
容婵没有料到,岛屿这样敏锐而脆弱。好的时候如瀑布般无私地倾泻给人们取之不尽的资源,而当受到破坏之时,又这样强烈地不由自主地反击。
小花只是更加依赖地枕在容婵手上,甚至活跃地动作几番,要证明它有多么无恙。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花朵迟疑,柔软的花瓣贴着容婵十指,一根接一根地留恋。
“十天?”容婵的声音透露出她的沮丧。
她与穆生正经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足十天。
花朵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情况,有点儿着急。
这时,山下传来林西的声音。
“姐姐,林东他们说海边的水库围好了,你快去看一看吧!”
“来了。”
容婵最后用拇指眷恋地轻抚花瓣,明明知道它只是穆生此时与自己对话的一个媒介,却还是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起身下山。
失去了容婵的视线,花朵下一秒便泯然于众。
劲风一如既往。
林西目光落在几座转得稳如老牛的风车,心裏讶异不已。
怎么山顶的风,与她刚刚一路下山追帽子的时候不一样呢。
海边,厂房与堤坝皆已修筑完毕。
容婵赶到之时,恰逢傍晚海边汐涨。人力所建造的堤坝围出一个水库,裏面的水位与外海潮位间形成了显眼的潮差。
“做得好。”容婵讚许道。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用到灯泡?”
灯泡没有了,轰隆隆作响的发电机也没有了。
在容婵的安排下,原住民们在海边折腾了好些天,而今见到蓄成的水库却面无波澜,只一直想念着久未能用的灯泡。
“看样子,很快了。”
与穆生接触后,容婵心中阴霾顿散,哪怕瞧着眼前这一片明显有自己脾性的潮水,也升起希望来。
潮汐发电有它的弊端,可或许,这些对穆生来说恰恰是最大的优势,也未可知。
瞧容婵姐姐信心满满、容光焕发的模样,原住民们似乎也从他们未曾註意过的大自然的变化中领悟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水势,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能搞成一桩大事。
潮起潮落看的多了,但海浪与他们亲手建出的水库与闸门相结合的景观还是头一次。
众人伫足良久,待潮水退去后,才纷纷离场,准备各回各家做饭吃。
忽然,对面岛屿传来熟悉的轰隆隆声,震得仿佛脚下的石滩都在颤抖。
是发电机!
“吓死我了。”乍一听这个动静,林东还以为天上又要打雷。
容婵瞇眼眺望对面,见朱南与单无虎他们将发电机的厂房建在了岸边。
此时海上行的是南风,圆圆烟囱上的灰烟拐出一个华丽丽的弯,弥漫在隔壁岛屿的上空。
但未见他们有任何的异常。
“他们也是要发电吗?”
“真好啊,也能用上亮灿灿的灯泡了。”
容婵听出身边原住民们的话语中赤裸裸的羡慕。
她得加紧了。
厂房与发电机早已建好,当晚容婵加了个班,借着玻璃灯笼微弱的光来来回回检查一番。
设备没有问题,接下来发电是否顺利,只能看海的脾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容婵才睡了几个小时,就揉着惺忪的眼来到海潮这边,默默地在脑海中记录每一次潮水涨落的阵势。
“穆生,你听得到吗?”
海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掩盖了容婵的呼声。
她干脆从海边捡起一只海螺,以手拢唇,冲着它问道。
“我听到了。”穆生的声音从海螺中传出,令容婵喜出望外。
她如获至宝般捧着手中冰冷的海螺,将它凑在耳边。
“你,感觉怎么样?”容婵始终担心穆生的状况。
“很好。”海风卷着海浪在容婵的耳边拍打,与穆生轻松的声音混在一起。
容婵牵挂的心思又舒缓几分,她看着眼前一日有一日节奏的调皮潮水,试着与穆生打起配合。
“或许,你可以让它和昨晚的再相似一些吗?”
“这样吗?我不太懂。”
潮水愈发翻涌,与外海形成可遇不可求的极优潮差。穆生温和的声音始终回响在容婵耳旁,暖暖的。
“好好,现在就非常完美了。”容婵适时叫停,惊讶地望向眼前的鬼斧神工。
如果每天晨夕的涨潮与落潮都能够做到眼前的状态,那海水发电的效力甚至会胜过从前的。
“我学的怎么样?”穆生不忘邀功。
“棒极了。”容婵扬起唇角,“真想给你一个奖励。”
她很想念穆生。
哪怕神的力量正无所不及地环绕在她的身边。
耳边,海螺裏沈吟几秒。
容婵有些后悔。昨日在山坡上穆生都说了,他还有十天才能变成人。
珍惜现在有的畅通无阻的通话不好吗?容婵埋怨自己,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忽而间,有人轻巧地取走容婵手上的海螺。
未待她反应过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环住容婵的腰,胸膛与她微凉的后背紧密相贴。
容婵惊讶中深吸一口气,当下便闻到熟悉的穆生身上的味道。
像是山巅日光下的春雪。
“我来领奖了。”男人含笑的声音自容婵耳后响起。他的头靠在容婵肩上,深嗅一口气,微闭上眼,神色满是依恋。
做人真好。
可以呼吸,可以言语,可以用手臂揽住他喜欢的人,和她黏在一起。
一双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轻轻搭上穆生的侧脸。
指尖的触感温暖真实,容婵这才相信。
不是做梦,也不是想象,穆生真的在她身边。
歪过头,容婵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耳朵贴上穆生的脸颊,任它逐渐升温。她慢慢转身,额头与穆生的相触,凝眸细瞧,一双眼描绘着他的头发、五官、肩膀、手臂。
幸好,哪裏都好好的。
“我没事,昏睡了几日。”穆生向她解释。
容婵这才意识到,穆生昨天向她传达的信息,并非是10天,而是10个小时。
虽然那是阔别许久后的漫长等待。
容婵扬起唇角,投入穆生的怀抱,搂紧身前的男人,手掌感受着穆生流畅的骨骼与肌肉。
真好,他回来了。
她的有着有强大力量的神明,纵容她开采、创造、甚至伤害的岛,又回到容婵身边。
她愿为此,放弃所有的捷径与侥幸。
爱他,就像爱自己。
岛上,山顶的风与岸边的潮汐,不知不觉成为了比每日升起的太阳还要永恒的存在。
神的许诺,一言九鼎。
哪怕有足够稳定的动力,风车发电与潮汐发电仍旧需要不断的调试。
容婵深知原住民们对光的渴望,更加谨慎地准备着这一次给他们的礼物。
岛上暂时没有其他新的工作,闲不住的原住民们有的接受了朱南的招工,参与隔壁岛屿的火力发电和电网铺设。
他们亲自见证过,容婵曾经用这个轰轰作响还冒着黑烟的东西,点亮了家家户户的小灯泡。
屋顶上的灯泡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容婵总说距离来电快了快了,可在原住民们的印象中,烟囱和灯泡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组合。
烟囱冒烟儿,灯泡就会亮,至于那些看起来温和又滑稽的风车和潮汐,他们还没有瞧出什么名堂。
原住民们心裏的秤告诉他们,什么风啊潮汐的,怎么可能比得上阵仗浩大,甚至能够使天云变色的火光与黑烟。
想要光明,怎么可能不见到黑暗。
一日又一日下来,尤其是在朱南的不断吆喝之下,已经有人在心裏做好打算,干脆就在朱南的岛上顺势留下,不回去了。
就好像凶猛的老虎与温顺的绵羊,是个人都会觉出谁的力量更加强大。
朱南为赶进度,多招了一倍的人,从早到晚都安排上工作。
星星高悬,烛火灯笼旁,人们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
“今晚再干一宿,最早后天,后天我们就能迎来电灯了!”
朱南又见缝插针地开始了他洗脑般的演讲。
他心裏得意,隔壁的容婵大佬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缺根筋,竟然用这个金不换的、无论朱南研究多久都不会研究明白的发电机,和他换那些假以时日就能生长出的树木。
等有了电,就能实现用机器替代人力,重演他们游戏外的幸福生活也就不再是梦。
而这一切,都将先在他朱南的岛屿上降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就像与他的想法应和似的,霎那间,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灯火。
“是光!”
捧着饭碗的原住民们高声惊呼。
海岸边,容婵岛上最为瞩目的堤坝和水库被照得亮亮堂堂。
灯火仿佛一条蜿蜒的银河,小路上,院子裏,就连点亮的办公楼的窗户上,皆映出了幸福的笑脸。
就连山上摇摇转转,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风车,也叫朱南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当晚,不只是朱南、原住民们瞧见了他们的邻居这次远胜之前的璀璨灯火。
在四面八方,距此几千米、几万米外的岛屿上,人们惊讶地註意到,在他们游戏世界黑漆漆的海域之上,正悄然升起一颗宁静的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