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正在帮着四周的乡亲们收拾院子晾的衣裳,闻言,她用手中的晾衣桿指了指对面艷阳高照的工地。
“那你去干活啊,反正那裏又没下雨。”
单无虎不动声色地远离她两步:“这,穆生都不在呢。”
林西:“容婵姐姐是怕我们出行不便,顺道歇两天,你真要过去也没人拦着,反正也是你自己住的地方。”
抬眼瞅一眼又要新开张的游戏厅,单无虎躲在屋檐下:“害,服从安排,服从安排。”
干什么活,他在这儿看电视剧不也挺好的!
林西:呵。
雨势不算很大,却连绵不绝地下了好几天。原住民们除了积极地按照时间争先恐后地前往影音室、棋牌室、游戏厅报道到外,其他出门串门的频率大大减少。
没人註意到,这些天来穆生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只有容婵会每天望向她隔壁房屋的窗子,希望厚厚的窗帘能早日被它的主人拉开。
而岛上最后的一小片扇形黑影,也能得见光明。
终于放晴那日,明媚的阳光只用半个清早便把草坡上的湿润晒干。容婵心思转动,反倒没有去敲隔壁的门,索性前去躺在山坡的草坪上。
四周无人,她打开小巧的播放器,听着她从前最最喜欢的乐队的音乐。
来自千禧年之前的音乐在山坡上响起,西方的旋律与东方的诗意精妙地结合。容婵感觉到,她自登岛以来的疲惫与烦忧悉数得到舒缓,时而摸不透的新环境下生命也得到了也随着音乐的高低而更加确定方向。正如歌名《high
hopes》所表达的那样,在忙碌之余得到享乐的容婵,对她和她的神明未来的生活,一时也有了无限的希望。
八分多钟的歌,容婵惬意地闭目聆听,山坡上的青草随微风徐徐摇曳,蹭在她的脸颊,痒痒的,软软的。
音乐独有的魅力牵动着她的神思,高音悠畅,低钟穆肃。一时间,容婵甚至觉得自己的生命实现了大完全。
在她的岛屿上,衣食住行无忧,人民勤劳淳朴,有如此的风景,如此的音乐。煦烈的阳光照在她弯弯的睫毛上,意味着穆生或许此刻,或许稍晚就会更加长久地与她一起,享受梦幻般的生活。
曲终,容婵意犹未尽地睁开眼,欣然瞧见侧面不知何时也躺下了一位英俊的神明。
“好久不见。”容婵扬唇。
穆生神往的样子,像是比她还没能从尾音中缓过神来。
“这就是音乐吗?”他怔怔问道。
山谷间的风和转晴的天气,以宁静替全岛享受幸福的人回答着他——
是的,当然。
容婵盘腿坐起,见穆生回来,好心情攀登到了顶峰,有心刁难他:“是他们的歌好听,还是我唱的好听?”
神明的脑回路仍旧比直男还要直男,认真道:“他们的。”
“你再说一遍?”
穆生怔楞抬头,没领悟容婵突然的发难,认认真真望天回味了几秒钟。
一面是这些天回归岛屿后,他每每在自己的神识中回想的容婵的轻吟。一面是刚刚,令他震撼到险些失语的完整乐章。
这能比?
穆生下意识没有说话,目光却从容婵绷着的粉面,落到青草中的播放器上。
他再看回容婵,神情困惑,不知道他和容婵对“好听”的理解,是不是有哪裏不同。
“好啊!”容婵像是为难纯真小孩的坏大人,得不到满足小小虚荣心的答案,当下佯怒。
她伸出作乱的手,直往穆生身上敏感的腰窝、手心搔去。
笑闹声回荡着山坡之上。
他们肆意地追逐着,漫山的浅草与小花兴致盎然地做着观众,为他们挥舞双臂。直到穆生一个回身,凌空抱起向他而来的容婵,在日光下相视而笑。
容婵跑累了,也转晕了。她拉着穆生,二人双双躺在草地上。
“所有的好,都来自于你。”穆生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容婵的嘴角喜滋滋地翘起。
她依恋地挽住穆生的手臂,像等待海浪去而覆返的浅滩。
“今晚,来我家看电影吗?”
他们好多天没见面了,容婵很想他。
夜幕低垂,主干道上的影音室,游戏厅等场所照旧热热闹闹。
容婵拉紧房间裏的厚厚窗帘,在各式各样的不同时代的片子裏挑选了许久,最终鬼使神差地选了部被一些人认为是最晦涩难懂的科幻电影。
容婵的直觉告诉她,以穆生的领悟能力,反倒是这样的片子最能帮他理解电影究竟是什么。
影片从一群原始人在古老地球上“无聊而漫长”的求生展开,没有臺词,没有主角,即便是看过许多遍的容婵也不由蹙眉,同她所不能代入与接受的蒙昧生活状态不自觉地拉开距离。
身旁的穆生若有所思,凝视着他虽为神明却未曾有幸见证过的,文明的初始。
坦白讲,若是让从前的穆生去选,哪怕能成为生活在这样原始生活的人,他也会欣然愿意。
没多久,画面转而呈现出人们对未来生活的幻想。容婵告诉他,实际上在2001年的时候,这样魔幻的场景还未曾降临在她所在的地球上。
穆生懂了,这就是电影。
预测或许有误,但当下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不受其干扰。就像穆生感觉新奇的,人们在晚上会做的梦那样。
宇宙,飞船,死亡,新世界……音乐与幻想,智慧与永恒,穆生觉得他仿佛从这部片子裏看懂了什么,又没看懂什么。
人们对未来的幻想总是这样美妙残酷,穆生曾经为岛的时候,也曾对将来有过许多空芜的构思。而今,他成了和身边人一样的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生命,日出日落,长久相伴。
数个小时的电影落幕,穆生仍旧还在。
他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不受限制地以人的身份在世间行走。
“恭喜。”容婵眉目含笑。
“神明先生作为人的第一天,听了好听的歌,看过深奥的电影。还有,唔,三个小时才夜半,你想做些什么呢?”
“睡觉?还是熬夜?”
“许愿可以吗?”穆生看向眼前的女孩。
容婵微微眨眼:“当然。”
她愿意尽其所能地,满足神明的愿望。
当晚,穆生没有离开这栋屋子。
他从容婵那儿讨得久藏的心愿,自由热烈地和予他新生的人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呼吸和肌肤紧密相缠。没了限制的他,就像是在深海翻涌无休的巨浪,不知疲倦,害得容婵也一夜无梦。
穆生的胃口,比容婵以为的还要大。
她本来计划着,每两三天和穆生甜甜蜜蜜地看一部电影,爱情片,喜剧片,古今中外什么都行。可谁想到,贪欢了一个瞬间之后,容婵夜夜都被对方缠着,做漂亮神明新发现的最最快乐的事。
容婵:……
全岛的人尽情享乐,看剧,打游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和穆生也是,只不过是以另一种隐秘的形式。
容婵被缠了好几日,不分昼夜时间地和初初饱尝人乐的穆生黏在一起,渐渐顾不上限时、定时地开放那些娱乐场所。
终于得到喘息后,她才发现全岛的原住民们都和自己一样,脸上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可恨的是,容婵被神明蛊惑得自己都不得空暇,竟然找不到机会去管教他们一番。
日子就这样浑过了许久,直到容婵被月月到访的生理周期提醒。
大半夜的,她去推穆生下床出门,到外面取回家裏用完了的,女生护理日用品。
穆生脚步匆匆地走在月下的街道上,心裏挂念着容婵腹部的不适,恨不能原地划成一阵热风替她取暖跑腿。又连连后悔,反思自己这些天太过于贪欲。
极美的享乐就在眼前,枯守无尽荒岛的他早忘了克制是什么。
路过主干道,穆生目光瞥向斜前方的吵吵嚷嚷。
影音室、游戏厅外,原住民们一圈围着一圈,争抢着有限的机位和空间,挤得活像逃课去网吧的小学生。
穆生目力极好,看清了他们眼底的青黑,和眼珠裏的隐隐血丝。
不愧是呼吸着同一岛屿气息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