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放在以往，这些不值得夏秋过多纠结，在自己心中唐慧和学业才是第一位。
可从电影院回来的那个周末，夏秋两个晚上都没睡好。
身旁人见没下文，吐出一丝烟后侧目低头看向夏秋。
“没有讨厌。”
烟灰从烟蒂上断开，风一吹散在各处。
从恍神中脱离，严烆才意识对方的这句话在自己心中的重量。
“别开玩笑了，”又吸了一口，一支烟已燃尽，“我这么烦人，怎么可能不讨厌。”
“不讨厌，”夏秋重覆了一遍，“严烆，我不讨厌你。”
他的双眼直视严烆，看到对方由于惊讶而微张的双唇。
“刚刚那个人......”夏秋往后靠在白色瓷砖墻壁，他放眼望去操场前的一排树，话却没往后再说下去。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适合询问这个问题，直觉告诉他严烆大概率会回避。
“刚刚那个人是我爸的再婚对象。”
是大家常说的后妈。
“你知道我爸是谁么？”
“嗯。”
夏秋无意中听说过。
“南城省级副厅，但他们不知道这位大领导有位这么年轻的二婚对象。”
严烆再次“哼”了一声。
夏秋没想他会愿意与自己说起家事。
大概是今晚的夜空真的很美，夏秋沈醉在其中也模糊在其中，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一些事，问出平时不会问的问题。
“上次脸上那个伤......”
“是我爸打的，”严烆转着手中的打火机，像在聊起别人的事情，“因为那天家裏来了不得不见的人，而我没去。”
夏秋想起那天从游乐场回来，严烆跟着他，字面意思的跟着，从下车到餐馆再到教室，寸步不离。
整个晚自习期间，一个人乖乖地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游戏关卡遇到问题，会趴在桌上用手机戳戳自己寻求帮助。
只可惜在游戏这块，夏秋没有天赋。笨拙地点了点屏幕得出一个搞笑的结果，严烆在一旁看完后乐呵着再继续通关。
“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动手打了我。”
“无所谓，他就只有在丢了面子的情况下才会註意到我。”
就刚刚的情况来看，严烆与后妈的相处并不愉快。在新组合的家庭不完满的情况下，因为想博得父亲的关心才让少年做出一件又一件不合常理的叛逆之事？
如果是这样，严烆的行为似乎就能解释得通。
“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逃课？”
夏秋问出后又有些后悔，低头看了看脚尖。
“你是想说是因为我想引起他的註意，所以才自甘堕落？”严烆仿佛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干笑几声后，低沈的声音中透露出分明的恨意：“如果可以，我只想杀了他。”
被这句话惊到，夏秋猛地一抬头。
更让夏秋慌乱的是严烆的眼神，饱含憎恨，也只有憎恨。
严烆这句话是认真的。
“你......”
“你和秦子衿......”严烆打断夏秋，“是什么关系？”
话题硬生生被跳转方向，夏秋还没理顺这个问题与之前对话之间的逻辑，严烆立马又开口：“她说她喜欢你。”
一句话将夏秋解释的后路堵死，他只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嗯，那是初中的时候。”
夏秋不是那种喜欢对外炫耀这种事情的人，除非秦子衿本人对外说出口，旁人压根不会知道发生过这事。
秦子衿为什么要主动和严烆提起这件事呢？
“那你呢？”
那你呢，对她是什么感觉？
整座学校太过于安静，两人间吐字听到耳中均无比清晰。
“我不喜欢她。”
严烆扔掉手中第二支燃尽的烟蒂。
两人间再次沈默。
良久，严烆开口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夏秋手指蜷缩，抠着背后的白砖，严烆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夏秋稍有回避便能洞察他的谎言。
“你问这个......”
夏秋下意识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说出口，但他随后又闭上了嘴。
因为得到的答案无论是哪种，都没有意义。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打破夏秋动摇的内心，夏秋趁机别开目光。
“我不知道。”他放弃思考，即便斟酌再久也给不出更加圆滑的答案。
因为他，不喜欢女生。
初中班级内的男生明目张胆地在教室用投影播放小电影，夏秋不可避免地瞧见了。与周围其他男生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时他便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与他人不同。
对女生没感觉也不代表就喜欢男生，但被徐明杰戳破时，他表面上不在乎，内心难免不被影响。
“我也不知道。”
严烆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小，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打火机已经被他放入口袋。
“明天见。”严烆看了一眼夏秋后离开了教学楼。
直到已不见严烆身影，夏秋蹲下拾起烟蒂，反方向走入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