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关系户这次操作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潮与崔子昂曾经搭檔过,吃过不少暗亏。
“故意的就不会前一天晚上发朋友圈,给自已挖坑,”melody很快否定eddie的阴谋论,一整见血地指出,“他只是单纯的蠢。”
“也是,谁让他不要脸地晒朋友圈,想把自己完全撇清不大可能。”
“只是夏秋,我听说你在办公室当面开怼,做得好!如果是自带资源的关系户能拉来项目也就算了,这种领导安插的关系户,还不知道低调一点,真是气死人。”
夏秋替张潮出了口压抑已久的恶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这次过分了点。”
“就得这样!”
“话说回来,到底有什么好事让melody你请我们吃饭?”这件事吊足张潮一星期的胃口。
话间,服务员拎着一打精酿与一排调好的shot端上卡座。
“melody你这是......”张潮不解地看着摆上餐桌的酒。
要论亲密度,在办公室三人的关系要比其他同事更为融洽,但抛开工作,私下三人都有更为亲昵的朋友,非工作日喝酒谈心不是他们的风格。
“好事就是,”melody将兑了气泡水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高浓度酒精让她忍不住咋舌,“我准备离职了。”
不仅是张潮,夏秋也跟着楞住。
“准备去哪个公司高就啊?pevc?外资投行?确实是好事,值得庆祝。”
melody似是苦笑:“不跳槽,准备结婚了。”
“这么突然?”张潮突然又想到什么,“好像也不突然,毕竟你们谈了那么久。”
“不是之前那个设计院的。”
这三两对话信息量过大,张潮不大敢再接茬,生怕说错话。
“没事儿,”melody不像以往那样怼张潮,酒气中透露出在办公室中没有的惬意,“不说我就继续说了。”
夏秋安静地坐在一旁。
“设计院那个一年前已经分手了。从研究生开始谈了也有7、8年。他一直逃避结婚这个事,原来是人家爸妈压根没能看上我。省设计院的二把手,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正常。”
melody打开第二瓶酒。她的酒量不算差,但啤酒洋酒混着喝挺容易醉。
“不过没想到,我男朋友,不,前男友,与我分手后三个月就和相亲对象结婚了。”melody握紧玻璃杯,勉强的笑容下是苦涩的自嘲。
“但是我现在也要结婚了。”
“你不是因为结婚就离职的人。”夏秋开口。
这也是张潮的困惑点,换成其他人结婚后离职回归家庭还有可能,但melody比投行中部分男生还能抗压,因为结婚就放弃事业,可能性不大。
“因为我要移民了,”melody灌下一口,“我老公大我八岁,今年解决了我们两的绿卡问题,也帮我找好了美国的工作。新工作与投行无关,你们两是我在投行生涯中最后两位投缘的朋友,能结识你们,我很高兴。”
入行6年的melody如今准备主动离开她熟悉的领域与生长地,开启截然不同的人生。
很多事情,需要有个结尾。
到点,酒吧的驻唱拨弦清嗓。
夏秋看着被光折射的玻璃杯出神。
“那你对他,对你老公有感情么?”大概是今晚melody推心置腹的一番言语令张潮问出这么私人的问题,尽管他问出口就有点后悔。
“有啊,当然有。但更重要的是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感情最终有何用?我也三十出头了,这份工作你们都知道,做不长久。想往上走得需背靠大树,何怀德不也是因为有个好婆家才升的vp?不然年覆一年,多的只有体检单上的病癥。”
张潮陷入沈默。
入职这个行业,谁不是奔着光鲜亮丽的外表与“年薪百万”的噱头,但入职后的累人与折磨只有局中人才知道。一个靠资源的行业,怎么会给虾兵蟹将腾出未来,他也曾想一展抱负,但事实却是在d市买不起房,前女友也因此与他分手。
“你们不喝?”melody摊开手问道。
在张朝纠结之际,夏秋打开一瓶酒,倒入杯中,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情绪:“喝。”
“喝!”张潮也不管那么多了,端起一杯朗姆,一饮而尽。
聚餐结束,不到十点,夏秋出地铁口走回小区。
一月中旬,云薄星稀,满月直挂半空。
今天夜晚的温度相较前两天更低,冷空气钻入裤脚,双腿被冻僵的夏秋步伐放缓,两三步后他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迈步。
他想顺势蹲下,被酒意与疲惫困住,今晚的回家路走得格外艰难。
伫立片刻,夏秋还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十栋三单元楼下,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前坪,路灯下,严烆侧身倚靠车窗。
看到朝楼道口走来的夏秋,严烆从光束下走出,走入暗处,走至夏秋身前。
“干嘛站在这儿。”
“我刚回家放完行李,”严烆笑着的脸上丝毫没有飞行二十小时后的疲倦感,“我怕你想见我,我就来了。”
夏秋嘴唇微张随即又闭上。
严烆往前再走了一小步。
“你喝酒了?”
夏秋不语,喉结上下滑动,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目光没有躲闪。
“夏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胃......”
“严烆,”夏秋嗓音带着轻微的嘶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