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
三中舍得在教育上投入的证据之一
——每次月考后都会在一楼墻壁留白处贴上一张塑封彩色荣誉榜,红纸白字上罗列出年级前三百名的名字与班级。
这次期中考试也不例外。
七点家长会开始前,早到的父母相聚一楼荣誉榜,挨个细数墻上的名字,对上目光后又均相视一笑,自来熟地交流起彼此小孩的情况。
没有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兴冲冲离开学校。夏秋、班长和学委被老师安排作为今晚家长会的帮手留了下来。
唐慧提早半小时来到学校,远远看见红榜第一列底端那个熟悉的名字,拿出手机悄声拍了张照片。
“妈。”夏秋看见从楼梯口上来的母亲。
刚从公司下班的唐慧脸上仍带倦意,但一见着身穿校服、干干凈凈的夏秋,特别在此刻满是家长的学校,唐慧欣然一笑,卸下疲惫。
教室内的投影仪上映出班级的座位表,实际上还得由学生一个个带到相应的位置。
部分家长已陆续坐在教室,唐慧坐下后夏秋留意到严烆座位还是空着的。
周一宣布开家长会那天夏秋无意地往邻座瞄了一眼,严烆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从上次严烆给自己送蛋糕开始,他们已经有两周没单独说过话。
那天中午严烆离开后,张皓轩没追上严烆,反头回到教室别扭地走到夏秋座位旁,站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老实地回到座位。
夏秋和唐慧说明自己还得帮老师拿宣传册后也离开了教室。
七点,如同早课踩点的学生,家长中也有不少人压线到场。
七点零五分,整栋逸夫楼安静了下来,二十班内唯独唐慧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班长与学委被安排在老师办公室内休息。
今晚夜色很美,舒服但不寒冷的天,夏秋突然想下楼走走。
下至一楼,人还未出门口,夏秋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围没其他人,你就不用再装了。”
是严烆。
“你爸叫我来的。”
一名女性的声音,趾高气扬,从音色判断年龄不算大。
“哼,”严烆回以不屑的嗤笑,“说谎也得符合逻辑,你这么上不了臺面,他怎么会让你来?”
冷漠的声线发出不带善意的质疑,夏秋止住往外走的步子。
“你不要太过分!”
与刚刚独占上风不同,女人明显被戳中痛点,毫不掩饰愤怒,嘶吼的声音整个一楼都能听到。
“我上不了臺面又怎么样,想你妈过来?哼,她还来不了呢。”
粗俗的语言落入耳中,严烆没有反击。
太过安静,不是严烆的风格,夏秋加快脚步,想要见到严烆的脸。
“教学楼需要保持安静。”夏秋本想这样说一声压制乱吼的女人,然后离开主教。
但当他看到严烆——
嗔怒的双眼,全身都在发抖,握紧的拳头下一秒似乎就要挥向对方。
但夏秋知道,严烆不会动手,不然他不会只是站在那儿。
对面的女人,打扮精致,年龄约莫三十出头,双手交叉在胸前,胜利者的姿态欣赏着眼前近乎崩溃的严烆。
“严烆,”夏秋从大门下到臺阶,他站在高处瞟了一眼女人,眼神再回到严烆身上,“班主任叫你去搬东西。”
夏秋突然的出现打断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女人见有人来了慌张地放下手臂,脸上立马添上笑容。
严烆的状态也没方才那么紧绷,眼见对面的人准备上楼,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准上去。”
女人略显尴尬,有意无意冲夏秋笑了笑,很明显想让夏秋站出来帮忙。
“家长会快结束了,”夏秋走到另一侧,在占位上两人完全挡住女人通往教学楼的路,平静地陈述,“严烆,需要快点,待会儿大人们都走了。”
女人的脸一秒垮了下来,人是美的,但摘下伪善面具的她,夏秋只觉得有种怨妇的丑陋。
被两个学生堵住,还有一个是外人,女人也不再坚持,牙缝中挤出最后一丝笑容,掉头离开。
“要搬什么东西?”直到女人走到很远处,在拐弯见不着的地方缩成一个很小的背影,严烆才转身开口。
夏秋楞住,刚才只想将严烆带离这裏,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没想那么多。
严烆见夏秋半天不动,先挪开步子往上,走到与他并排的臺阶。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拿。”
“严烆。”夏秋轻声叫住对方。
严烆已先行站在门口,本身个子就高的他,此刻站在比夏秋多三级臺阶的高度,俯视着抬头的夏秋。
“不用去搬东西。”
严烆没作声,盯着双眼下垂的夏秋。
今天的夜空很亮,月亮此刻正斜挂于教学楼前,门口刮来一阵风,垂眼的少年睫毛被吹得微微颤动。
“行。”严烆回答,没有再往上走。他站在主教前,摸了摸口袋,点燃了一支烟。
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严烆这次拿出的烟比以往都要细。
夏秋站定在臺阶,原本打算在学校走一圈的他走向了严烆。
在教学楼前抽烟被发现了,免不了记大过处分。夏秋知道严烆不在乎,可这不代表他不会被停学。
“在这抽烟不大好。”夏秋说道。
风的方向将烟味带到夏秋身边,不是那种难闻的尼古丁气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薄荷味道。
夏秋用力嗅了嗅,抽烟的人察觉到这一小动作,移动方位站向夏秋的右侧,烟不再吹向夏秋。
“不是不关心么?”严烆没把话听进去,又吸了一口,“我想了想,和讨厌的人接触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
两人间沈默很久,只有严烆吸吐烟圈的声音。
“没有,”夏秋转向严烆,目光落在他的侧脸。
两个平行世界的人产生交集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如果是因为一开始带着目的,便能说得通。
就像严烆接近自己是为了帮张皓轩追秦子衿。